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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老爷子嘴唇紧紧抿起,不再说话。

“条件,我可以应允。”他缓了片刻,声音疲惫,“现在,可以放我们离开了吗?我要带我夫人回柳家下葬。”

苏锦眼神骤然变冷,寸步不让:“口头答应不作数。东西不交,人不放走。实验室、物资据点、被俘人员,全部落实到位,你们才可以踏出这个院子。一样没办妥,谁也别想离开。”

这话落下,柳老爷子脸色瞬间铁青:“苏锦!你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苏锦往前踏出一步,墨绿色金属荆棘藤又收紧几分,把柳家众人圈锁在狭小的范围之内,“你们拿活人做实验,拿自己夫人的性命做筹码,拿自己血脉做局闯我陆家宅院。今日是你们闯上门来,不是我登门寻衅。没有直接杀了你们全部,已经是顾全基地大局。”

“想空口说白话,签一张空头支票就拍拍屁股走人,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柳逸轩急声上前:“苏锦!你不要逼人太甚!真把我们逼到绝处,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鱼死网破?”陆承骁往前一步,火球在掌侧流转,“你们可以试试。”

围观的幸存者人群里也响起阵阵怒吼。

“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

“做了那么多活人实验,空口答应几句就完事?做梦!”

“把实验室全部交出来!”

群情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柳老爷子被围在中间,进退维谷。

他牙关死死咬紧,胸口剧烈起伏。

“好!”柳老爷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我派人回去,执行你说的三件事。但是,必须放一部分人回去传令!总不能我们全部被扣在这里,消息一点传不出去!”

苏锦略一思索。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她也没打算拒绝。

柳家回去第一件事,必然是烧资料、炸实验室、把活口灭口。可她要的,恰恰就是这个——他们不动,那些藏在地下的据点、养了多年的‘死士’、跟晏家接头的人,永远不会自己冒出来。

让他们动。动得越急,露得越多。烧掉的是一半纸,捞上来的是一整条线。

“可以。”苏锦颔首,“挑三名普通护卫回去传命令。柳老爷子、柳逸轩,还有其余所有柳家来人,全部留在陆家作为人质。什么时候三件事全部核查完毕,人质什么时候解除拘禁。少一分,人质就不用想着回去了。”

柳逸轩脸色大变:“什么?我们要留下来当人质?!”

“不然呢。”苏锦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让你们父子回去,转头就撕毁承诺、销毁实验室、跑路,我们去哪里找你们兑现承诺?”

柳老爷子气得浑身微微发抖,却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局势压在头上,他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可以。”柳老爷子闭了闭眼,屈辱地应下。

苏锦侧过头,看向周扬:“周扬,挑出三名柳家护卫,仔细搜身,不许携带武器。让他们回去严格传达柳老爷子的命令。另外通知周长官,派遣军方小队跟着这三个人,一同前往柳家各处据点,全程监督接管实验室、仓库、解救被俘人员。每完成一项,传回一份核验消息。”

“明白!”周扬立刻领命,快步上前,从柳家那群护卫里面点出三个看上去地位不高的普通护卫。搜干净身上匕首、毒药,派人押着立刻离开陆家宅院。

余下柳家所有人,包括柳老爷子、柳逸轩,全部被扣留在院落当中,由陆家异能者看守。地上重伤昏迷的阿青,一并押下去关押,等待后续。

陆振宏长长呼出一口气,拄着拐杖看向苏锦:“丫头,这么处置,才算公允。只是柳老爷子此人心胸狭隘,今日受此奇耻大辱,一旦全部交割完成重获自由,往后必定暗中伺机报复,你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伯父,我心里清楚。”苏锦点头。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程砚。

方才全程对峙谈判,程砚一直沉默站立,空间刃早已消散,整个人像被抽空所有力气,眼底红丝依旧浓重。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一头——柳夫人被抬下去的方向。

手指在身侧掐着,指甲已经陷进掌心,血顺着指缝一点点往下滴,他自己没察觉。

苏锦知道他此刻一定需要安静。

“程砚。”苏锦轻声唤他。

程砚缓缓抬眼看向她,声音干涩沙哑:“锦锦,我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可微微颤抖的肩膀,藏不住内心翻涌的痛苦。

江迟收起掌心雷光,走到程砚身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墨捂着太阳穴,一阵强烈眩晕袭来,身子一晃,险些踉跄倒地。

“沈墨!”苏锦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他。

沈墨脸色惨白如纸,薄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一层细密冷汗。晏家那剂禁药留下的旧伤还没养透,经过刚刚强行催动精神力,弊端彻底爆了。

“别硬撑了。”苏锦眉头紧锁,抬手,几缕细藤从她指尖探出,缠上沈墨的手腕,绿色微光顺着藤条一点点渗进去,压住他脑内那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陆承骁已经开始安排人手,收拾院落残局。

陆振宏看了一眼众人疲惫的模样,缓缓开口:“柳家人扣在这里等待交割,但是隐患未除。另外,晏山还依旧在逃。凤城那边——阿泽,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次还好苏丫头你居然能克制那个毒系的人,不然我们都得团灭。”

苏锦扶着摇摇欲坠的沈墨,目光望向远方沉沉的天际。

“嗯,伯父。我的植物异能是变异的,偶尔……可以解个毒,放个毒。”

陆承骁一边指挥人拖走柳家那群丧失了行动力的人,一边回头看了苏锦一眼。

偶尔?……老三这媳妇,到底有几个异能,这还是人吗?

柳老爷子被两名陆家异能者架着胳膊往偏院走去。

走到苏锦侧后方时,他忽然慢下了脚步,侧过脸。

“苏小姐。”

苏锦没回头。

“你以为扣住我,柳家就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只有苏锦和近旁的陆承骁能听见。

“我们柳家,不过是给晏家递刀的那只手。”

“刀断了,握刀的人……还在。”

说完,他垂下头,被人架着走进了偏院的门。

苏锦这才回过头。

那扇偏院的门,在她眼前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