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真正提出退位,比所有人预想得都晚。
不是舍不得。
是因为他不想在颛顼和榆罔刚冒头时,就把两个人直接架到共主之争上。
当年轩辕看他和炎,也是让他们先做了很多年事。
谁适合,不是看几份漂亮记录就能决定。
所以黄帝又等了三千年。
三千年里,颛顼处理北方仙门与部落之间的事情越来越多。
他没有一味排仙。
甚至主动请了不少愿意遵守地方规矩的仙人留下传道。
可谁要是借修为替普通人决定首领、迁徙、祭祀,他也真敢带人上门。
北方因此慢慢形成一种很奇怪的局面。
仙门不少。
真正敢把一整个部落当附属的,反而越来越少。
榆罔则把南方那些原本混在一起的关系拆得更细。
哪里是部落自己的。
哪里是仙门自愿帮忙。
哪里属于双方交换。
都说清楚。
有人说他太爱算。
榆罔回答:“算清楚总比以后翻脸好。”
这话很有炎黄之争后的味道。
黄帝两边都看。
越看越难选。
最后还是炎来了一趟陈地。
“准备坐到什么时候?”
黄帝头都没抬。
“你最近很闲?”
“榆罔现在比我忙。”
炎自己找地方坐下。
“你拖着不退,无非就是两个都觉得不错。”
黄帝终于抬头。
“所以你觉得选谁?”
“你问我?”
炎乐了。
“那当然选我儿子。”
黄帝面无表情。
“你可以走了。”
炎笑了半天,才认真下来。
“真让我说,我不知道。”
这回答倒让黄帝有些意外。
炎靠在石椅上。
“榆罔比我稳,也比我会算。他要坐陈地,至少不会像我当年一样,打几场才想起来前面有些事其实可以再谈。”
“颛顼呢?”
“也不错。”
炎道:“尤其是对那些仙人。”
“这几年我也看出来了。人族越强,修士越多,反而越容易有人觉得普通人的事不值一提。”
“颛顼敢把这条线压住,是好事。”
黄帝沉默。
炎瞥他。
“所以你别问我。”
“共主又不是我家选儿媳。”
“让各部自己看。”
黄帝其实也是这个意思。
一年以后。
他正式向整个人族宣布,自己准备退下共主之位。
没有直接指定继承人。
只是把这些年表现最突出的几个人全部列出来。
颛顼。
榆罔。
以及其他几名在不同地域声望很高的首领。
然后让各部自己讨论。
这一次没有十年百年就出结果。
整整讨论了一千年。
最开始支持榆罔的人更多。
原因很简单。
炎帝一脉在南方经营太久,神农留下的农医体系又天然覆盖人族各地。榆罔本人也没有炎黄大战时的旧账,很多中立部落对他并不排斥。
颛顼的支持则主要来自北方与中部。
尤其那些近年被仙门过度干涉过的地方。
他们很清楚颛顼在做什么。
随着讨论继续,两人的区别越来越被人看见。
榆罔擅长把已有的复杂关系理顺。
他很少先立大规矩,而是让每一方都清楚自己拿什么、担什么。
颛顼则更喜欢先问边界。
有些事情能不能做。
谁有资格决定。
哪些权力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属于某个人。
两种办法都能治理人族。
最后真正让结果倾斜的,是东部发生的一件事。
一名大罗仙人庇护东部某支大部十几万年。
这一代首领年老以后,仙人直接指定自己的弟子继位。
那名弟子本身也是人族。
修为、能力都不错。
很多人因此觉得没必要为了“程序”折腾。
榆罔派去的人最开始也是建议重新让部落确认一次。
颛顼却亲自去了。
他见到那名被指定的继承者以后,只问一句。
“你若真有能力,让他们自己选你,很难吗?”
对方沉默。
仙人却不高兴。
“贫道护此部十余万年,难道连选一个首领都不行?”
颛顼答得很平静。
“您可以推荐。”
“不能决定。”
仙人问:“区别在哪?”
“区别在这个部落到底是谁的。”
最后没有打。
那名弟子主动退出仙人指定的名位,重新参与部落推选。
结果依旧是他赢。
颛顼当场认可。
“这就行。”
事情不大。
却让很多原本犹豫的部落改变了选择。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
人族接下来真正需要解决的,可能已经不只是河怎么分、矿怎么挖。
是人族自己到底还能不能一直替自己做决定。
又过三百年。
各部信物最终汇到陈地。
颛顼领先。
不算压倒性。
榆罔同样有极多支持者。
黄帝没有马上宣布。
他先把两人同时叫来。
“结果都看见了?”
两人点头。
黄帝先问榆罔:“服不服?”
榆罔想了想。
“服结果。”
“什么意思?”
“我还是觉得我的办法有些地方比他好。”
颛顼在旁边说道:“有些地方确实比我好。”
黄帝看着两人。
忽然觉得比自己和炎当年省心得多。
“那你呢?”
他问颛顼。
“敢接吗?”
颛顼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陈地住过。
知道这个位置根本不像外面想得那么风光。
人多。
事更多。
真正麻烦的还不是做决定。
是你每做一个决定,都可能让几百万、几千万人的生活跟着变。
颛顼最后还是伸手接过共主木杖。
“敢。”
黄帝点头。
“那以后就是你的事了。”
这一次禅让,没有女娲降临。
也没有人皇殿再开一道册封。
三皇已经立下。
后面的共主,本就该由人族自己承接。
黄帝将木杖交出去以后,人族气运自然从他身上分出一部分,落到颛顼身后。
不是天命。
只是认可。
榆罔站在旁边,看了片刻,主动拱手。
“共主。”
颛顼回礼。
“以后南方的事,还得找你。”
“先说好。”
榆罔道:“不合理的,我照样不听。”
“可以。”
颛顼回答得很快。
黄帝在旁边听着,终于笑了一声。
共主交接以后,他没有立刻离开陈地。
又留了百年。
确定颛顼已经能够自己处理各部事务,才真正准备退下。
临走那日。
他最后看了一眼人族地图。
从伏羲到现在。
这张图已经比最初大了不知多少倍。
人也越来越多。
问题也越来越多。
可至少每一次换人。
都不再需要天上降一道旨意告诉他们谁该坐这个位置。
黄帝觉得这样就很好。
他离开陈地以后。
远在北方的祝融,也终于收到顾长歌的消息。
只有一句。
“人选定了。”
祝融看完,活动了一下肩膀。
等了这么多年。
总算轮到他们这些“没脑子的”开始干活了。
与此同时。
南方一座无名山中。
共工同样睁开眼。
他看向颛顼接任的方向,又看了看正在处理南方事务的榆罔。
脸色一点点黑下来。
计划终于要往下走。
也就是说。
自己距离输给祝融,然后一头撞向不周山。
已经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