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离开天庭以后，没有停留，直接去了不周山。
巫族这边比天庭更难处理。
不是因为十一祖巫加上后羿比帝俊太一更强，而是巫族根本没有元神。
妖族身上的灰气大多缠在元神、因果与气运之外，太清定住，元始分开，再由通天斩掉与天道之间的联系便能解决。
巫族不一样。
他们以肉身承载大道，真灵与血脉几乎融在一起。
那些灰气也跟着巫妖大战积累的煞气，扎进了盘古血脉外层。
要是一剑斩错地方，灰气还没清干净，先把祖巫血脉削掉一块，那乐子就大了。
通天在路上还特意看了元始一眼。
“待会儿你分仔细点。”
元始冷着脸。
“你管好自己的剑。”
太清没理两人。
他正在看不周山。
越靠近巫族祖地，灰气同样越浓。
只是与天庭那种铺开的细网不同，这里的灰气几乎都卷在煞气里。
祖巫越愤怒，它们藏得越深。
三人刚到盘古殿外，帝江便出现了。
空间荡开。
烛九阴、祝融、共工等人接连走出。
后羿站在最后一个位置。
成为祖巫以后，他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盘古血脉厚重得几乎能与其他祖巫连成一体。也正因为如此，他身上的灰气并不比任何人少。
帝江看了三清一眼。
“三位圣人来我巫族，有事？”
三清证圣的动静，他们自然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巫族与玄门关系谈不上坏，也远没有好到三个圣人一起登门还能让他们觉得正常。
元始没有绕弯。
“你们身上有东西。”
祝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什么东西？”
“你看不见。”
祝融脸一黑。
“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通天差点笑出声。
这种时候他居然有点想念顾长歌。
大师兄要是在这里，多半会先跟祝融解释一句“你不是眼神不好，是境界不够”，然后两边就能顺理成章吵起来。
帝江没有在意这些。
“和这场大战有关？”
太清点头。
“有关。”
“妖族也有？”
“有。”
帝江眼神认真了些。
“你们从天庭来？”
“刚去过。”
“帝俊怎么说？”
“已经停掉抓捕生灵与炼制屠巫剑。”
祖巫中顿时响起几声冷笑。
祝融更是直接道：“杀够了，现在说停就停？”
太清没有反驳。
“所以我们今日不是来劝你们原谅妖族。”
这句话反倒让几个祖巫安静下来。
帝江看着三人。
“你们想做什么？”
“先把不属于你们的东西拿掉。”
“然后呢？”
“然后你们自己决定。”
帝江沉默片刻，侧身让开。
“进盘古殿。”
盘古殿隔绝天机。
进去以后，三清同时感觉到周围的灰气淡了不少。
通天挑眉。
“这里能挡它？”
“挡不住。”
元始看了一圈。
“只是盘古气息太重，它不愿意靠近。”
这反而证明那东西与洪荒本源并不相合。
若真是天道自身的力量，盘古殿不至于让它如此排斥。
十二祖巫依次坐下。
后羿问道：“怎么弄？”
太清道：“不要抵抗。”
共工皱眉。
“万一你们想趁机做什么呢？”
通天翻了个白眼。
“真想做什么，用得着骗你坐下？”
共工想了想。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圣人与准圣之间已经不是单纯法力上的差距。
三清真要对巫族动手，直接在外面动手反而更方便。
帝江先闭上眼。
“来。”
太清展开太极图。
阴阳二气没有覆盖整个盘古殿，只落在帝江身上。
片刻后，一缕缕灰气从他周身煞气中浮出来。
比帝俊身上的更难分。
因为巫族这些年所有杀意都沉进了血脉。
元始一开始只分出三缕，剩下的灰气立刻往更深处钻。
帝江眉头紧皱。
血脉本能开始反抗。
“别压你的煞气。”
太清忽然道。
帝江睁眼。
“什么？”
“恨就是恨。”
太清平静道：“不用为了让我们方便，强行把它压下去。”
帝江怔了一下。
下一刻，他索性彻底放开自身气息。
轰！
恐怖煞气在盘古殿内升起。
这些年死去的巫族、与妖族的仇、后土失去祖巫之身以后留下的遗憾、十二都天神煞阵一次次交锋积累的杀意，全都真实存在。
灰气也在其中彻底暴露。
元始眼神一凝。
“找到了。”
玉清道韵落下。
属于帝江自己的部分留在原处。
不属于他的那些灰气，则被一根根抽离。
通天青萍剑连续点出。
每一剑都只斩灰线与外界的联系。
帝江身上的气息没有变弱。
甚至杀意也没有少多少。
可当最后一缕灰气离开以后，他忽然觉得脑子里安静了。
过去那种“巫妖之间只能有一个活着”的念头，第一次不再像天经地义。
他仍然想杀妖族。
却终于能问一句。
为什么一定要杀到最后一个？
帝江睁开眼。
“继续。”
有了第一次经验，后面快了很多。
烛九阴、祝融、共工、玄冥……
直到后羿。
灰气从十二祖巫身上被一一剥出。
最后汇在盘古殿中央，形成了一团足有丈许大小的灰雾。
它像是终于察觉到自己无路可逃，忽然朝盘古殿顶部冲去。
轰！
整座盘古殿震了一下。
盘古威压自行落下。
灰雾被硬生生压回原处。
通天乐了。
“还省事了。”
青萍剑斩下。
元始同时封住四周。
太清以阴阳二气将灰雾彻底定死。
三道圣人力量落在同一处。
灰雾连逃回天道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在盘古殿中一点点泯灭。
最后一缕消失时，十二祖巫同时感觉到真灵一轻。
祝融坐在那里沉默半天。
“所以这些年，是这东西让我们和妖族打？”
“不是。”
元始给出了和太清在天庭一样的答案。
祝融抬头。
“不是？”
“你们与妖族的矛盾本来就有。”
“它只是让你们越来越不愿意停。”
帝江没有说话。
他比祝融明白得更快。
争地盘是真的。
死去的族人是真的。
夸父的死是真的。
十日横空留下的伤也是真的。
那东西没有凭空造出仇恨。
只是每当他们还有另一个选择时，轻轻推了一把。
后羿忽然问道：“天地主角呢？”
元始道：“洪荒没有这条天理。”
盘古殿彻底安静。
过去巫妖双方争得最凶的东西，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天地规则承认。
祝融张了张嘴。
半天只骂出一句。
“他娘的。”
通天这次没忍住笑了。
帝江却没有笑。
“帝俊现在准备停战？”
太清摇头。
“他只停了抓捕与炼剑。”
帝江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什么意思？”
“如果他现在跑来告诉我，我们都是被算计的，以前的事一笔勾销，那才是笑话。”
帝江起身。
“妖族杀过巫族。”
“巫族也杀过妖族。”
“他们还拿无辜生灵炼剑。”
“那东西有问题，不代表我们做过的事也能跟着消失。”
他看向盘古殿外。
“被算计，不等于没有杀人。”
太清三人都没有反驳。
他们今日来，本来就不是为了让巫妖握手言和。
只是把那只一直按在双方背后的手拿开。
剩下的账，仍然要他们自己算。
就在灰气彻底消失的同一刻。
天外。
紫霄宫猛地一震。
顾长歌抬头，只见原本遍布四周的灰色法则突然大规模回缩。
像是一张铺向洪荒的网，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斩断了最重要的两片。
高台之上。
鸿钧双眼骤然睁开。
这一次，压在他身上的四十九道锁链同时暗了十余道。
顾长歌还没来得及开口，鸿钧已经看向他。
“长歌。”
“在。”
“把你之前得到的东西拿出来。”
顾长歌眼神一亮。
系统空间打开。
那枚没有任何华丽道纹的洪荒本源道印，第一次真正出现在天道本源之中。
几乎就在它出现的一瞬。
整个灰色世界，彻底沸腾。
鸿钧抬手。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