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鸿钧声音落下的瞬间，顾长歌身前的四十九道天道锁链猛地停住。
紫光从高台之上蔓延而出，与锁链表面的灰色气息碰撞在一起。
整片天道本源剧烈震动。
原本不断向顾长歌靠近的法则之眼，也在这一刻齐齐偏转，重新看向鸿钧。
顾长歌没有迟疑。
太清留下的黑白玉符已经握在手中，元始与通天留下的剑气同时蓄势。
只要鸿钧能够替他压住一瞬，他便有把握斩开石门。
可下一刻。
顾长歌脚步停住了。
紫色道光虽然逼退了灰气，却没有继续向外扩张。
高台上的鸿钧仍旧盘坐在原地，双目之中一半为紫，一半被灰色覆盖。
他并没有真正夺回身体。
只是短暂压住了那股意志。
“老师？”
鸿钧看向顾长歌。
“为师送不了你出去。”
顾长歌心头顿时一沉，他早就做好了紫霄宫有陷阱的准备，却没有想到，对方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杀他。
灰色气息重新从四面八方涌来。
鸿钧眼中的紫光开始一点点被压回去。
那道冰冷声音再次响起。
“鸿钧。”
“你终究还是分心了。”
话音落下，周围天道法则骤然收紧。
这一次，它们没有攻击顾长歌。
而是全部压向鸿钧。
紫色道光剧烈震荡。
鸿钧身后的大片天道法则再次被灰色侵占。
顾长歌终于明白过来。
对方根本就没指望靠一场埋伏直接解决自己，它真正要做的，是让鸿钧不得不分出力量保护他。
鸿钧与它本就处在僵持之中，任何一方多分出一分力量，另一方便能往前一步，从那道假传讯出现开始，这就是一场阳谋。
顾长歌若不来，鸿钧的情况无人能够确认，可他只要来了，就会变成牵制鸿钧最好的筹码。
“所以你把我骗来，就是为了这个？”
顾长歌盯着高台。
“你不该继续留在洪荒。”那道意志没有否认。
“为什么？”
顾长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握紧弑神枪。
“听起来，你很怕我。”
“不是怕，只是没有必要让一个无法推演的变数继续留在棋盘上。”
四十九道锁链再次落下。
这一次，它们没有束缚顾长歌的肉身。
而是彼此交织，在紫霄宫内殿四周形成了一道巨大封禁。
空间被截断，时间变得混乱，就连混沌珠与洪荒之间那点微弱感应，也被强行隔绝。
顾长歌尝试催动太清留下的玉符，没有反应，他又引动通天剑符，剑意能够出现，却根本找不到洪荒所在的方向。
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一座牢笼。
“你杀不了我。”顾长歌说道，“老师不会允许。”
“不错。”对方回答得十分平静，“所以你可以活着。”
“留在紫霄宫，等一切结束。”
顾长歌眼神骤冷。
“一切结束？巫族与妖族的事情？”
周围没有回答，可这一次，沉默本身便是答案。
顾长歌猛地抬头。
他终于知道对方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个时候动手。
苍梧裂谷没有成功，十日横空也被他硬生生压了下来，巫妖之间虽然已经积下血仇，却始终没有真正全面开战。
只要他还留在洪荒，对方下一次动手，就依旧有可能被他找出问题。
所以最简单的方法，从来不是继续与他斗，而是把他直接从洪荒拿走。
“还有地府。”
顾长歌忽然开口。
“平心明明已经立下六道轮回，地道也已经出世，可这些年地道始终没有真正完全复苏，也是你做的？”
周围的天道法则安静了一瞬。
随后，那道声音淡淡响起。
“洪荒不需要地道，唯天道永恒！”
顾长歌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此前地府那一次假鸿钧现身，根本就不只是为了试探他和平心。
对方一直在压制地道。
只是有鸿钧在天道之中牵制，它无法像想象中那样直接镇下六道轮回，只能一点点拖慢地道复苏。
平心这些年迟迟无法真正掌控完整地道权柄，并不是她悟性不够，而是有人一直在暗中动手。
“好。”
顾长歌深吸一口气。
“就算把我困在这里又如何？”
“洪荒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帝俊、伏羲能坐镇天庭，帝江也不是没有脑子。”
“平心在地府。”
“还有女娲，更何况太清、元始、通天都已经是准圣，你真以为我不在，他们便什么都做不了？”
顾长歌说这些话，并不只是为了与对方争辩。
他是真的相信，斩自我尸以后，他便已经明白，自己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揽在一个人身上。
洪荒从来不是只靠顾长歌一个人撑着。
然而。
高台上的灰色眼眸缓缓看向他。
“女娲？”
顾长歌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早已被吾以相同的手段引入沉眠。”
大殿瞬间安静，顾长歌握住弑神枪的手，第一次真正僵住。
“什么时候？”
“这是几万年前的事了，你难道一点没发现？”
顾长歌脸色难看。
女娲成圣以后，大多数时间本就在自己的道场参悟造化大道。
若对方同样借用了天道气息，甚至伪造出与鸿钧有关的传讯，女娲未必会第一时间怀疑。
尤其是现在鸿钧合道迟迟未成，老师若传讯需要圣人协助，女娲没有理由不去。
是自己疏忽了，这么多年来没有与女娲师妹联系过，难怪巫妖两族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女娲却一次都没出手过
顾长歌懊悔莫及。
“至于三清。”冰冷声音再次响起。“不值一提，三尸尽斩又如何？没有成圣，终是蝼蚁。”
顾长歌没有反驳。
因为这一次，他反驳不了。
三清很强。
太清、元始、通天更是同境之中最顶尖的存在。
可准圣终究还是准圣。
若面对的是妖族、巫族，乃至任何洪荒大能，他们都足以镇住局面。
可面对能够调动天道权柄的存在……
不够。
远远不够。
顾长歌闭上眼。
这一刻，一个荒唐又让他后悔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早知道会有今天。
当初还改什么剧情。
老老实实让三清按照自己熟悉的路走，说不定现在三个圣人都已经站在洪荒了。
现在好了。
一个个道走得比原本明白，境界也一个比一个扎实，就是没人成圣。
顾长歌睁开眼，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神情，后悔没有意义，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高台上，鸿钧眼中那点紫光仍然没有完全熄灭。
顾长歌看过去。
师徒二人隔着无数天道法则对视。
鸿钧没有说话。
顾长歌却明白老师的意思。
别急。
也别乱。
顾长歌缓缓坐下。
弑神枪横在膝前。
三相心鉴分别悬于身侧。
“想关我？”
“可以。”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你最好真能一直关住。”
周围再无回应，只有四十九道天道锁链缓缓闭合，紫霄宫内殿，彻底与洪荒断去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