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凛冽,吹高台上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深夜的天文台空旷冰冷,唯有星月沉落的微光,落在对峙的兄妹身上。
维莉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力道紧绷到发抖,近乎扼住他的脖颈,眼底是震惊、恐惧、难以置信的冰凉。
而沅决抬着头,被她掐着,不仅毫无痛苦,反而笑得温柔又癫狂,眼底盛着极致偏执的光亮。
“就是这样。看着我,杀了我。”
他轻声呢喃,语气虔诚又疯狂。
“我这一生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你,我最亲爱的妹妹。”
“你以为我不敢?!”维莉死死盯着他,背脊发凉,声音发颤,“哥哥……你实在太可怕了。”
她盯着眼前温柔又扭曲的哥哥,终于彻底看清了他布下的全盘死局。
“我不得不敬佩你的布局……”维莉声音发哑,话语陡然停顿。
是啊。
如果哥哥没有中途收手、没有对所有人放水——整个魔法界,没有一个人能全身而退。
她顺着他的棋局,一步步看清所有层层嵌套的阴谋,逻辑冰冷刺骨,无比清晰。
他的第一步就是动摇霍格沃茨与魔法部公信力
哥哥他调动摄魂怪、放任狼人势力围堵霍格沃茨,目标从不是杀死哈利。
他真正的第一步:
制造霍格沃茨防御失效、魔法部管控失职的重大公共危机。
摄魂怪公然围城、黑暗生物入侵校园,会让所有巫师、家长、民众彻底恐慌——
大家会彻底质疑:
邓布利多镇守不力、擅离职守、护不住学生;
福吉执政懦弱、管控松懈,无能昏庸。
舆论彻底崩盘,魔法界两大最高权威,瞬间跌落神坛。
第二步就是制造校园伤亡,彻底驱逐邓布利多
沅决全程刻意放水,没有伤害任何一个普通小巫师。
可如果他狠心到底、丝毫不让:
只要有任意一名学生在本次黑暗动乱里受伤、被摄魂怪亲吻、或是死于狼人袭击——舆论会直接彻底撕碎邓布利多。
公众会认定他年迈失职、统治失能,强行将他踢出霍格沃茨、剥夺所有话语权与公信力。
霍格沃茨彻底群龙无首,魔法界秩序彻底崩塌。
第三步是维莉最忍受不了的,哈利狼化失控,钉死“救世主堕落”罪名
在邓布利多被驱逐、校园大乱的真空期:
无人压制、无人救治的哈利,会彻底完成不可逆的全盘狼化。
他会在昏迷中异化、失控、袭击身边所有人。
届时世人看到的只有一个事实:
救世主哈利·波特,彻底沦为残暴狼人,亲手伤人。
没有人会深究灵魂碎片,没有人会体谅他身中诅咒。
世人只会记住——
被全世界捧上神坛的救世主,堕落成了怪物。
这时,再连带清算所有狼人阵营,株连无辜。
哈利狼化行凶,罪责会直接扣在狼人族群头上。
公众恐慌爆发,反狼人声浪彻底席卷整个魔法界。
卢平这种一生隐忍、从未害人、常年克制自我的无辜狼人,
会被连带审判、追责、驱逐、定罪。
所有狼人将迎来最黑暗的清算时代。
最后一步,彻底处死小天狼星。
邓布利多失势下台、名誉尽毁。
哈利彻底堕落、不再具备任何救世光环、无人庇护。
失去所有靠山、所有舆论庇护的小天狼星,会再次被推向风口浪尖。
民众积压的恐慌、愤怒、绝望无处宣泄,最终全部砸在他身上。
没有邓布利多保全,没有哈利光环加持,小天狼星会被愤怒的巫师群体当众残忍处死,永无翻身之日。
而这些,如果维莉和邓布利多都没能回来,被格林德沃困在那里,都会……一一实现。
“妹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沅决温柔的说着,“就算你不回来,我也没有那么狠心。”
“哥哥……”维莉低着头,双手颤抖。
他轻轻笑着,字字癫狂。
“杀掉我吧,妹妹。下次,我就真的,让所有人,给我们陪葬。”
风猛地穿过天文台,发出呼啸的呜咽。
维莉轻轻的说,不带一丝情绪:“像我们这样的人,一起死掉,就算是造福魔法界了吧?”
沅决愣住了。
她松开了手,站起身,用魔杖指着他。
“一起死吧,哥哥。”
晚风拂动她的发丝与衣摆,她眉眼轻轻弯起,绽开一抹极软、极温柔的笑。
那纯粹又依赖的模样,干净柔软,一如初见。
“哈利的狼毒已经解除了,就算最后醒来的真的是伏地魔,邓布利多也会阻止的,不是吗?”
她望着他,眼底盛着漫天星月,轻声呢喃,带着最后的期许:
“哥哥……你会陪着我吧。”
沅决刹那回神,眼神温柔,没有一点犹豫:“当然。”
只要是妹妹所求,生死皆可。
“咔哒”一声,子弹已经上膛。
妹妹举起了魔杖,哥哥举起了枪。
两个人都痛苦不堪,一起死掉,似乎是最好的结局了。
就在杖尖即将迸发绿光、枪口即将迸发轰鸣的生死刹那——
一声凤凰啼叫响彻整个霍格沃茨,也让快要坠入深渊的兄妹俩醒了过来。
安娜落在维莉的肩膀上,轻轻的蹭着姐姐的脸。
维莉愣在原地,她没有想到……
比死亡先来的,是她的守护神——小小的阿利安娜,勇敢的阿利安娜。
在她愣神那刻,手就被人死死扣住,维莉抬头望去。
邓布利多苍老却有力的臂膀瞬间箍住她纤细的手,指尖用力收紧,死死压住她蓄势待发的魔杖,硬生生阻止了咒语迸发的瞬间。
他浑身都在发抖,一贯温润沉稳的嗓音彻底破裂,带着极致的恐慌与后怕:“住手!维莉,不要!”
与此同时,另一侧。
斯内普黑袍猎猎,身形一瞬窜出,和快步上前的麦格教授一左一右,死死拦住了沅决。
麦格脸色惨白,全然没了平日的严厉端庄,双手快速施出束缚咒,层层光纹缠上沅决的手臂,急声劝阻:“孩子!放下枪!”
“别这么做,求你了。”
斯内普则贴在沅决身侧,漆黑眼眸沉得骇人,掌心牢牢按住他握枪的手腕,力道偏执又强硬,带着绝不允许他赴死的决绝。
斯内普盯着他眼底那抹求死的落空,指节攥得发白,压低声音,冷硬又偏执:
“不准。你不准死。”
最先崩溃的是维莉。
被邓布利多死死扣住手腕,魔杖被迫垂落,所有决绝赴死的勇气尽数溃散。
紧绷了整晚的神经骤然断裂,她僵直的身子猛地一颤,下一秒,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你…你就是一个…”她像个被逼到绝境、受尽委屈的小孩子。
大颗大颗的眼泪汹涌滚落,砸在冰冷的石地上,碎成一片狼狈的水光。
“哥哥……你就是一个怪物!”维莉冲他低吼,“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会是我的哥哥!”
“哐当”一声。手枪掉在地上。
沅决瞬间红了眼眶,后退一步,像是不可思议妹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没有你的存在,我就不用活的那么那么痛苦了!”
在维莉眼中,周围的所有人都变成了棋子,脚下变成了棋盘。
她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入棋盘,也变成一颗棋子,对面的哥哥用力把所有棋子甩到一边。
眼睛直直的盯着妹妹,最后遮住眼睛,慢慢的说道:“你赢了。”
现实是,沅决跌坐在地,捂住眼睛,声音颤抖的说:“你说的…都对,我就是一个…怪物。”
斯内普上前,垂眸望着跌坐在地、掩面落泪的挚友,黑袍下的指尖微微收紧,沉默地立在他身侧,没有开口,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突然才明白,他的挚友,还只是一个孩子。
麦格站在一旁,嘴唇发白。
邓布利多环住几乎脱力的维莉,掌心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苍老的面容满是心痛,扣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放轻。
“哈利…”维莉流着眼泪,推开邓布利多,脚步踉跄的往楼下走去。
邓布利多沉沉看了地上的沅决一眼,眼底尽是无奈与叹息。
一言不发,转身快步追上踉跄离开的维莉,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彻底听不见妹妹脚步声的瞬间,他再也忍不住了,崩溃大哭起来。
单薄的身体不停颤抖,双手伸出去,抓着斯内普黑袍的衣摆。哭声断断续续,闷哑破碎。
“西弗,我是个……怪物。”
他哭得抬不起头,肩头一下下耸动。像个孩子哭泣——不,他本来也还是个少年。
斯内普主动伸出双臂,牢牢抱住他。
一只手按住挚友的后脑,另一只手贴在他不停起伏的后背,缓慢、沉稳地轻拍。
黑袍裹住两人,隔绝天文台冰冷的夜风。他垂着头,下巴靠近挚友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
“你不是。”
“伊莱斯,我说你不是,听到了吗?”
一旁的麦格站在原地,泪水不断滑落,抬手捂住嘴,脚步微微一动,终究没有上前。
她只能静静看着,因为她已经没有资格抱住这个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