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清雪就把整理好的材料送了过来。
厚厚的一个文件袋，里面银行流水、房产证明、项目合同复印件、相关人员的证词笔录，整整齐齐，证据链做得滴水不漏。
“我找台里法务部的朋友一起弄的，全是实锤，没有一句捕风捉影的话。”苏清雪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只要纪委肯查，一查一个准。不过你可想好了，实名举报副市长，可不是小事，万一扳不倒，后患无穷。”
林辰翻了翻材料，抬眼笑了笑：“扳不倒？不存在的。”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证据都钉死了，办公室里还藏着一墙现金，这要是都扳不倒，那才叫怪事。
“我跟你一起去。”苏清雪放下杯子，“我以媒体监督的名义陪同，他们不敢敷衍。”
“不用。”林辰摇了摇头，把材料收进包里，“我自己去就行。这种事，人多了反而麻烦。”
他不想把苏家卷得太深。
官场的盘根错节，比商场复杂得多。苏老爷子身份特殊，没必要因为这点事落人口实。他自己实名举报，堂堂正正，谁也挑不出毛病。
上午十点，林辰只身一人，走进了省纪委的信访接待大厅。
接待他的是个中年干部，姓王，一开始还挺客气，等听到举报对象是副市长陈建国时，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同志，举报领导干部，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王主任盯着林辰，语气郑重，“你确定要实名举报？材料里的内容，你能保证真实性吗？”
“我保证。”林辰把身份证和举报材料推过去，语气平静，“每一笔账目、每一套房产，都有证据可查。如果有半句不实，我愿意承担诬告的全部责任。”
王主任拿起材料翻了几页，越翻越心惊。
太详细了。
详细到转账的时间、金额、对方账户，甚至连受贿的具体事由、在场人员都写得清清楚楚。这根本不像是普通群众举报，倒像是内部知情人捅出来的。
他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年轻人，年纪轻轻，神色淡然，完全不像是来闹事的。
“材料我们收下了，会按程序核实。”王主任收起材料，语气郑重，“结果出来之前，希望你保密，也注意自身安全。”
“明白。”
林辰没多待，转身就走了。
走出纪委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既不激动，也不解气，就像做完了一件普通的工作。
跳梁小丑而已，收拾了也就收拾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后，王主任立刻拿着材料进了领导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一个临时调查组就成立了。
这份举报材料太扎实了，扎实到根本不用费力气初核，顺着线索往下查就行。而且涉及副市长，性质严重，必须快查快办。
消息传得很快，当然，只在很小的圈子里传。
苏老爷子中午就知道了，给林辰打了个电话，笑着说：“你小子，下手够快的。我还以为你要等他再蹦跶两天。”
“蹦跶久了，烦。”林辰随口道。
“行，有魄力。”苏老爷子语气里带着欣赏，“省纪委那边我打了个招呼，让他们秉公办理，别藏着掖着。你放心，没人敢压这个案子。”
林辰没拒绝。
他自己能搞定，但有人帮忙加速，也不是坏事。
另一边，陈建国还完全蒙在鼓里。
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听秘书汇报，说辰星的冷链审批还压着，林辰那边没什么动静，好像认怂了。
“哼，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陈建国端着茶杯，一脸得意，“再压他半个月，他自然就知道该找谁了。到时候不用咱们开口，他自己就乖乖上门送礼。”
他还做着林辰低头服软的美梦，完全没察觉到，一张大网已经朝他罩了下来。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林大富又打来了电话，谄媚地问：“陈市长，听说您把林辰的项目卡了？太解气了！您放心，等他撑不住了，肯定得求您。到时候您随便敲打敲打他，也帮我出口气！”
陈建国心情正好，随口敷衍了两句，挂了电话，心里更飘了。
他觉得自己拿捏得刚刚好。
不把人逼死，但也不让你舒服，等你熬不住了，自然就懂规矩了。
可惜他不知道，他熬不到林辰服软的那天了。
林辰坐在养殖场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的晚霞，给小周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班，直接去商务局拿批文。”
小周收到消息的时候还一脸懵，心想这都卡了快半个月了，怎么说拿就能拿？
结果第二天一早，他刚到商务局门口，就被王科长热情地迎了进去。
“哎呀小周，你可来了！”王科长笑得跟朵花似的，把盖好章的批文双手递过来，“审批早就过了，我这两天忙忘了，不好意思啊。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亲自跑。”
小周拿着批文，人都傻了。
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吧？
他哪里知道，昨天晚上，商务局的局长就接到了风声，说陈建国要出事，吓得连夜让人把辰星的审批给过了，生怕慢了一步，把自己牵连进去。
官场的人，最是闻风而动。
山雨欲来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