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碗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响。
苏清雪垂眸看去,碗里的鱼汤乳白浓郁,表面浮着细碎的金箔似的光泽,热气袅袅往上冒,香气裹着暖意,一点点驱散着周身的寒意。
她长这么大,喝过无数名贵的药膳、灵汤,却从没闻过这么让人安心的味道。
“这…… 是什么鱼?”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还有点发颤。
“就是我养的金鳅。” 林辰拉了把椅子坐下,随口道,“品种特殊,温补效果好,你试试。”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清雪却没全信。
她爷爷苏振邦是玄门出身,清源集团暗地里也做不少灵草灵药的生意,她从小耳濡目染,多少能分辨出些不凡。
这汤里隐隐透着灵气波动,绝不可能是普通水产。
可此刻寒意攻心,她也没力气细究。
苏清雪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凑到唇边吹了吹,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鱼汤入口的瞬间,她瞳孔微微一缩。
没有半点土腥味,肉质细嫩得不可思议,鲜醇的味道顺着舌尖散开,紧接着,一股温润的暖流从喉咙滑下去,落到胃里,随即轰的一下,向四肢百骸扩散开。
那股暖意很柔和,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像春日的阳光融化积雪,一点点蚕食着经脉里盘踞的阴寒之气。
苏清雪愣住了。
她太清楚自己体内的寒毒是什么样子了。
十二岁那年,她跟着爷爷去玄灵界的宗门做客,遭了仇家暗算,被打入玄灵寒髓,寒毒扎根经脉。
十几年来,每逢阴雨天、降温天,寒毒就会发作,轻则手脚冰凉,重则彻夜僵冷,连修炼都受了极大影响。
爷爷找了无数玄门高人,用了无数名贵灵药,也只能做到压制,让发作的频率低一些。
可现在,仅仅一口鱼汤下去,她就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脉里那股顽固的寒气,竟然在融化!
“怎么样?” 林辰看她表情不对,问道。
苏清雪没说话,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又接连喝了好几口。
一大碗鱼汤下肚,连带着鱼肉都吃了小半,她整个人像是泡进了温水里,从里到外都暖透了。
原本冻得发僵的手脚渐渐恢复了温度,指尖甚至泛起了暖意,盘踞在丹田处的寒毒,竟然硬生生被压制下去了大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皙的指尖泛着健康的粉,不再是往常发作时那种青白色。
苏清雪抬起头,看向林辰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我的寒毒,连玄门的筑基丹都只能暂时压制,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玄门、筑基丹,这些都是不该对普通人说的。
林辰却神色平静,好像没听见 “玄门” 两个字似的,只是淡淡道:“我这鱼是用山泉水和特殊饲料养的,调理身子效果还行。你这寒气积得久,一次除不了根,多吃几次应该能缓解不少。”
他没主动挑破玄门的事。
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清雪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反倒更笃定了。
这人绝对不简单。
普通养殖户,怎么可能养出带有灵气的鱼?
又怎么可能听到 “玄门”“筑基丹” 这种词,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要么是深藏不露,要么就是……
也是圈子里的人。
一时间,苏清雪心里百感交集。
她原本以为林辰只是个运气好、有点头脑的返乡创业者,所以才想着做一期新农人专题报道。
可现在看来,她好像挖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宝藏。
“今天谢谢你。” 苏清雪收敛了震惊,郑重道,“这碗汤…… 对我很重要。”
她的语气不再是之前那种职业性的疏离,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
寒毒折磨了她十几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身上。
她以为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没想到在这个不起眼的山村养殖场,看到了希望。
“举手之劳。” 林辰摆摆手,“你是来采访我的客人,总不能让你在我这病倒。”
他说得随意,苏清雪却记在了心里。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转账界面:“这鱼多少钱,我按价给你。”
“不用。” 林辰直接拒绝,“一碗鱼汤而已,算我请客。真要算钱,等你以后帮我多宣传宣传就行。”
苏清雪看着他,心里微动。
她接触过不少人,有钱的、有权的、有修行的,大多都带着目的。
要么是冲着苏家的背景,要么是冲着她爷爷的人脉,想方设法地攀关系。
可林辰不一样。
他明明拿出了这么珍贵的东西,却半点邀功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连钱都不收,轻描淡写得像真的只是一碗普通鱼汤。
这种坦荡,反倒让她生出了几分好感。
“宣传肯定是要的。”
苏清雪弯了弯嘴角,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心笑,“不仅要宣传,我还想跟你谈长期合作。省城有很多高端会所和私人会馆,都在找这种功效型的食材,你的金鳅,完全够格。”
这就不是采访的范畴了,是实打实的商业合作。
林辰挑了挑眉。
他正愁怎么打开省城市场,苏清雪就送上门来了。
这位省报记者,背景肯定不简单,有她牵线,比自己瞎撞强多了。
“可以啊。” 林辰爽快答应,“具体合作细节,等你身体好点了再谈。”
“嗯。” 苏清雪点点头,又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连精神都好了不少。
她低头看了看空了大半的碗,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刚才喝得太急,都没注意形象。
她素来注重仪态,什么时候对着一碗鱼汤狼吞虎咽过?
林辰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起身收拾碗筷:“你再休息会儿,等雨停了再走。我去看看鱼塘。”
说完就转身出去了,给她留足了私人空间。
看着林辰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苏清雪轻轻吐了口气,靠在床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脉搏平稳有力,经脉里的寒气老老实实缩在丹田深处,半点作乱的迹象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微薄的灵力。
往常一运功就会被寒毒反噬,疼得浑身发冷。
可今天,灵力流转得异常顺畅,甚至……
还有隐隐要突破的迹象。
苏清雪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
这个林辰,到底是什么人?
他养的泥鳅,为什么会有这么神奇的效果?
无数疑问在心里盘旋,可她却没有半分警惕,反倒生出了强烈的好奇,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信任。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苏清雪坐在温暖的休息室里,闻着空气中残留的鱼汤鲜香,心里第一次对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人,产生了想要深入了解的念头。
而此刻,门外的林辰靠在墙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
他刚才扶苏清雪的时候,已经察觉到她体内有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但根基很稳,显然是从小修炼的。
玄门世家的大小姐,跑来当记者,还身中寒毒。
有点意思。
林辰笑了笑,转身往鱼塘走去。
不管她什么身份,能帮他打开省城市场,就是好盟友。
至于寒毒……
他空间里的宝贝多着呢。
一碗汤只能压制,要是泡一泡灵泉,说不定能直接根除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