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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战告捷，伤亡不小。
白云观全军休整了半月有余，修补城墙、补充阵法灵石、清点伤亡、安顿伤员。
那些战死的筑基修士，遗体由族人带回各自据点安葬，族中有人哭，有人骂，但更多的是沉默。
战争就是这样。
活下来的人获得机缘，死掉的人尘归尘土归土，化泥做土。
修仙界向来如此，金丹以下皆蝼蚁，这话虽然残忍，却是事实，不过是杂草，风一吹，便是源源不绝。
半月之后，各方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
城南阵地被修缮一新，河道中那些水蛟的残肢碎骨，也被打捞上来，送去了白云观的炼器坊和丹阁。
皮甲骨血，那可都是好材料。
死了的人，被渐渐遗忘。
活着的人，则迈向明日。
修仙界就是这般冷硬，昨天还一起喝酒的同门师兄，今天就变成了一坛骨灰。
没人哭天抢地，顶多叹口气，回头把人家那份灵石分了，生活还得继续过。
孙承祖给阵亡修士的家族，都发了一笔抚恤。
灵石不多，但足以表明态度。
证明白云观，不是拿人当炮灰烧完就扔的宗门，以此收拢人心，至少跟着白云观干，死了也能有个交代。
这笔账算下来，白云观的库房又瘪了一圈。
孙启明心疼得直抽气：“族叔，照这么打下去，咱还没拿下恶水荡呢，先把自个儿给打穷了。”
“启明，目光放长远一点。”
孙承祖端着茶盏，吹了吹浮沫：“北域的灵矿已经在出货了，每月进账三五万灵石，这笔收入可不小啊。”
“无非是前期投入大了些，迟早都能收回来的。”
孙启明撇嘴，没再说什么。
他也知道族叔算账从来不亏，只是看着那伤亡数字，心里多少不太舒坦……
……
转眼，丰水城已经休整了月余。
这一个月来，毒蛟王没有再来，南域那边安静静，连条水蟒蛇妖，都没往北岸蹿。
但石坚知道，这条老蛟绝没有死心。
只是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不过在那之前，西域先来人了，准确说，是来龟了。
丰水湖西面的浅滩上，三尊巨龟缓缓爬上了岸，为首的那头通体墨绿，背壳上长满了苔藓，正是沧澜龟一族的龟妖。
“老祖。”
“沧澜龟一族的使者来了，带了万象老前辈的口信，说是想要与老祖你聊聊。”
不久后，一方山洞中，石坚缓缓爬出，气息深厚如岳，看样子，上次一战的损耗已然恢复。
“让他们去湖心岛上候着吧。”
闻言，鼠公附身领命。
不一会儿的功夫，石坚便趴在岛上的大石头上，三尊沧澜龟，也随之游到岛边。
最大的那头收缩了体型，只留下丈许大小的龟身。
“晚辈万罗，拜见前辈。”
龟使的声音苍老沙哑，跟万象一个调子，估摸是族里的老辈，显得格外沉稳。
“老祖命小的传话：此战之后，西域龟属各部，愿归附石坚大人麾下，听凭调遣。”
“只有一事相求。”
“说。”
“家主年事已高，修为多年未有寸进，恐大限将至，他老人家想知道，丰水湖的牧兽之制，可否惠及龟属？”
石坚没立刻答话，爪子在石头上敲了两下。
万象这老家伙，果然是把后路全想好了才出手。
大战时，西路放水是他第一层算计，故意卖他一个好，战后再主动归附，是第二层。
如今提出牧兽之制，是第三层。
他不是为自己活，是在给族群找一条长久的路。
八百年了，这只老龟总算等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下家，也想看看，石坚所能做到的极限。
石坚对此，倒也并不反感。
“回去告诉万象，丰水湖既然能划为牧兽之地，能给鳄兽用，就能给龟属划下一地。”
“但有个前提。”
“大人请讲。”
“他得亲自来一趟，当面聊。有些规矩，得让他老人家亲口答应了，本座才放心。”
闻言，龟使连点头。
这一点条件并不过分，随即退入湖中，带着消息回了西域。
……
三日后，万象来了。
石坚在湖心岛等着，旁边趴着金鳄。
金鳄一见万象从水中钻出，倒也没讥讽调侃，甚至态度出奇的好：“许久未见了，万象前辈。”
“金鳄小友。”
万象笑得满脸褶子：我们也是多年未见了，看你如今过的如此畅快，老夫心里倒是安稳了。”
“老夫在此地转了圈，看来石道友所言，并非虚言啊。”
金鳄微微颔首，随后便退守在一旁。
石坚见此，随后开门见山道：
“万象道友所求，规矩跟金鳄那边一样，你管你的族人，本座绝不会插手内务。”
“大事上需听调遣，资源共享共用，人不犯兽，兽不犯人。”
“另外你龟属各部，回头给我个详细的花名册，麾下有几支血脉，多少尊筑基，尽可能全面的报上来。”
“如此一来，我好为你龟属一族划定栖居之所。”
闻言，万象一一应下。
“既然没有什么疑惑，那便如此定下了。”
“回头我让鼠公带人过去，先勘探你西域的灵脉和地形，看看怎么给你们规划。”
“让王上费心了。”
万象这会微微低头，将姿态放的很低，甚至以王代称石坚，王这个字对妖族意义极大。
通常只有化形大妖，才会称之为妖王。
而万象在此刻，便称石坚为王，这是认定了对方，心甘情愿的称臣拜服……
八百年，足够长了。
长到他以为自己，会在恶水荡的烂泥里，无声无息的死去，最终连根骨头都剩不下。
如今倒好，临了临了。
遇着一尊有成王之资的后辈，居然还真让他看到了点盼头。
……
归附之事议定后，万象便把龟属的底子交了出来。
沧澜龟一族，连同下辖各脉，总计八支。
其中主脉沧澜龟，由万象亲领，族中筑基大妖，共有三十九尊，擅水道玄法。
旗下有：玄甲龟一脉，擅防御，七尊筑基大妖。
裂岩龟一脉，擅土道御敌，六尊筑基大妖。
碧潭龟一脉，擅水法，五尊筑基。
还有四支小脉，分别是泥壳龟、灰背龟、荆棘龟、雾隐龟，修为参差不齐，筑基大妖加起来有二十余尊。
八支龟脉合计，筑基大妖共计八十尊，外加万象这一尊金丹，这个数字把金鳄都看愣了。
“老前辈，藏得够深啊。”
金鳄眼中多了几分忌惮：“八十尊筑基大妖，您有这实力，怎么会甘心被毒蛟王处处打压？”
万象笑着摇头：“拼什么，说到底都是妖族，没必要打生打死，毒蛟王或许是个拎不清的蠢货。”
“但老夫，却不能拎不清轻重。”
“说到底，在这个人族为主的时代中，能多保留一份底蕴，便多保留一份。”
“妖或许普遍而言，没有人的觉悟，但总有些妖，也愿意为大家，而忘小家。”
“就比如现在，我族底蕴，留给了值得等候的王，或许在未来，这一份微不足道的力量，便是撬动未来最后的一块拼图。”
听到这，金鳄已是肃然起敬，没再多说。
石坚微微叹息，他心里门儿清。
龟属能攒下这么多筑基，靠的就是万象“缩”的本事。
不惹事、不争风头、装孙子、熬时间，别的族群互相厮杀消耗的时候，他却甘愿，为了一丝希望，而做着努力……
这份大义，和大局观，当真是一位有志之妖。
八百年的苟活，硬是苟出了这么一份家底。
说实话，石坚都挺佩服这位老前辈，换做是他，若没有点化系统为他助力。
他或许穷尽一生，也未必有对方做得好。
若他以万象的修为和资质，恐怕早就耐不住寂寞，或许也会不断奋斗，但不一定有对方做得好。
他妖族，有如此大义之辈存世，何愁未来不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