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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之中,早已清场。
云渡、孙承祖、石坚分坐三面,玄诚真人独坐客位。
四位金丹大能聚在一起,殿内的气息都逐渐变得粘稠。
“玄诚道兄,深夜留步,想必宗门有法旨要传达?”云渡亲自斟了杯灵茶,推到玄诚面前。
玄诚真人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云观主快人快语,老夫也就直说了。”
玄诚真人收敛了宴席上的笑容,语气转为正经:“如今晋国已灭,清苍国疆域大扩。”
“宗门如今的重心,全在消化这些新地盘上。”
云渡点头:“理当如此。”
“但有个地方,宗门一直腾不出手来处理。”
玄诚真人手指一点,大殿中央便浮现出一幅巨大的玄灵大陆地图,大到整片大陆,小到一处凡人城镇。
“玄灵大陆西南,紧挨着凉国和咱们清苍国边界的最南端,有一片蛮荒之地。”
“其名为:恶浑荡!”
石坚听到这个名字,意有所思,恶浑荡,他早有耳闻,那是一片出了名的穷山恶水。
毒瘴弥漫,沼泽遍地。
也是如今大陆上,仅有的几处妖兽生存栖息之所。
“那地方地形复杂,灵气狂暴,不适合人族修士居住。”
随后,玄诚真人语调一转:“但经过宗门的深度探查后,里面或许藏着几条高阶灵石矿,其中储备极为丰厚,还存在不少珍稀灵药。”
闻听此言,白云观三尊金丹方才醒悟。
原来是探测出了大型灵石矿脉,所以才会大费周章,想要开拓这么一块荒凉之地。
若真是大型灵石矿脉,那其中蕴含灵石恐怕极为海量,甚至存在上品灵石!
云渡摸了摸胡子道:所以上宗的的意思是,想让我们白云观去蹚这趟浑水?”
“不是蹚浑水,是送你们一场大造化。”
玄诚真人看着云渡:“那地方没有化形妖王,最强的不过是几头五、六级的妖将。”
“以白云观如今的实力,拿下来不成问题。”
“那上宗为何不自己动手?”孙承祖插话。
玄诚真人看了他一眼:“如今举世非同以往,宗门内的各方真君,都坐镇边疆,防备魏、凉两国,还要巡视国内苍茫。”
“如今清苍,正急缺人手,发展各方地界,人手本就不足。”
再者,恶水荡乃妖兽的地界,白云观擅长御兽,你们去办这件事,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抛出了底牌:“不过你们也无须担心,事成之后,恶水荡将划入清苍国版图。”
“宗门许诺,白云观可独占其中四成地盘,作为你们的飞地,而剩下的六成,宗门会派人接管,建立新的金丹家族。”
四成地盘。
云渡心跳快了一拍,有所意动。
恶水荡面积广阔,虽然比不了清仓国的一洲之地,但也接近了,四成地盘足以抵得上大半个鸣州。
若是能拿下,白云观的根基必将厚实数倍不止!
但这肉,可不好咬。
“开拓蛮荒,死伤在所难免,上宗这是拿我们当开路先锋啊。”
“开疆拓土,哪有不见血的?”
“况且底层修士,死了一批,再培养一批就是了,只要我等长恒存在,便一切都可以挽回。”
玄诚真人不为所动,上一秒还在与众人相谈甚欢,下一秒,便表现出来对底层修士的漠视:
“云观主,宗门对白云观可是寄予厚望。”
“石隐在宗门内地位本就稳固,你们白云观若再能拿下恶水荡,那便是我宗的核心心腹。”
“你可得考虑清楚了,云道友。”
这话里有话。
石坚冷眼旁观,心里跟明镜似的。
上清宗这是在试探啊,白云观一门三金丹,发展太快,上清宗不可能没有防备。
给个任务,既能白得六成地盘,又能消耗白云观的有生力量。
更重要的是,恶水荡里全是妖兽。
上清宗想看石坚这头大妖,愿不愿意为了人族的利益,去屠戮同族,这就是投名状。
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当狗!
“玄诚道友。”
“恶水荡的妖兽可不好惹,真打起来,我白云观那点家底,怕是不够填的。”
“石道友过谦了。”
玄诚真人笑眯眯的看着他,“有道友坐镇,区区几头低贱野妖,算得了什么?”
“宗门相信你,相信老祖定能分清主次,为上宗效力。”
分清主次。
这四个字咬得很重。
石坚咧开嘴,笑了笑:“既然宗门看得起,这活儿我们接了。”
云渡和孙承祖对视一眼,没有出言反对。
“道友,果真是痛快。”
玄诚真人站起身,“宗门给你们五年的时间准备,五年后,大军开拔,老夫在玉霄山,静候佳音。”
话语刚落,玄城真人便化作遁光飞遁而走。
前脚送走玄诚真人后,后脚偏殿的大门便重新关上。
云渡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这块骨头,硌牙得很啊。”
“阳谋,最是难防。”
老道捏了捏眉心,叹息声在空旷的偏殿中来回打转:“不去,便是抗命不尊,石隐在上清宗的处境立时便会举步维艰;去,咱们这刚攒下的家底,怕是得填进去一半。”
“恶水荡的沼泽,历来是修士的坟场。”
孙承祖端坐于侧,暗金道袍上的剑纹流转。
他初入金丹,锐气正盛,闻言只道:“既是避不开,打便是了,剑修的底蕴,本就是在杀伐中养出来的。”
“我那归元剑冢里,正缺些大妖的精血来祭剑。”
石坚不语,陷入沉默,等待许久这才悄然开口:
“你们人族,算计来算计去,总喜欢把自己绕进死胡同。”
“云兄啊,你算盘打得精,眼光却窄了。这哪是催命符?这不是一张光明正大的扩张背书吗?。”
云渡抬头,嘴角不自觉的挂起一丝浅笑:
“石兄,何出此言啊?”
“玄诚那老东西要的是什么?是地盘,是资源,是清苍国版图的扩张,是得到一块开发好的地盘。”
“他要咱们去清理妖兽,以此纳投名状。”
“但谁规定,清理就一定要杀光?”
孙承祖剑眉微蹙:“不杀,难道全赶走?恶水荡的妖兽盘根错节,驱逐比斩杀更难。”
“白云观如今,是干什么起家的?”
石坚反问,语气里夹着几分戏谑之音:“我们是御兽宗门啊,咱们打着上清宗的旗号,名正言顺地进山。”
“遇到刺头,杀了立威;遇到能用的,打上奴印,编入兽园。上清宗只要那六成地盘安稳,只要灵石矿能按时开采,他们才不会管那些旁枝末节,要的无非是我们的态度。”
“你们也不用顾及本座,妖兽顺我者,逆我者亡。”
“看不清局势的,死了也活该如此。”
云渡微微颔首,懂了其中意思。
“杀一部分,留一部分,招募一部分……”
“借上清宗的令箭,去恶水荡,收编各路妖族,能为己所用的,则编入我白云观的治理之中,以此增添宗门底蕴。”
“况且四成地盘,归白云观所有。”
“这四成地盘,不用交税,不用看人脸色,这笔买卖,我们可不算亏啊……”
石坚一边诉说着未来前景,一边在心中暗自盘算。
两百年来,他绞尽脑汁为妖族谋求生存空间,鸣州、化州、元洲、凉国,东拼西凑,终究是小打小闹。
但恶水荡不同,那是一片真正的化外之地,广袤无垠。
只要运作得当,完全能在人族的眼皮子底下,建起一个国中之国,自行运转。
上清宗以为,抛出了一个试探忠心的香饵,殊不知,这反倒是正中石坚下怀。
人族总喜欢,用他们的视角,来理解这世间的万物。
认为,妖兽就会与人族一般,合作共处,殊不知妖兽之间,可远没有人族那么同仇敌忾。
若那些妖族,不愿意臣服于他,他也不介意将其彻底斩草除根,化做他的资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