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广微也顺着顾秉谦的话,朝御座上拱了拱手:“陛下,臣亦以为惠王此举,实乃为朝廷分忧。西南战事未靖,湖广流民只会越来越多。惠王收拢,于国于民皆是善政。”
朱由校心里同意, 只是未做表示,“惠王最近如何?”
许望海躬身道:“回陛下,殿下最近挺好。殿下性好清静,自就藩荆州以来,一直安守王城之内,极少外出。平日除了处理王府事务,便是与格物院的几位先生探讨格物之学,偶尔陪陪王妃。”
朱由校听着,感觉他嘴里这个惠王,和他想象中一天到晚瞎折腾的不一样。
不过曲护主上,也是常理。
许望海见时机合适,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双手呈上:“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报。惠王王妃临盆在即,大约是本月便要生产。王妃自幼与母亲相依,如今即将生产,心中思念不已,日夜盼望母亲能在身边。殿下感念王妃之情,特命臣上疏,恳请陛下恩准,许王妃之母前往荆州陪侍。”
魏忠贤上前接过奏疏,转呈到朱由校面前。
朱由校翻开看了一遍,抬头问许望海:“何时生?”
“回陛下,太医推算,大约就在本月。”
这六叔也终于要有孩子了?论辈分,还是和自己同辈。发呆了一会,朱由校合上奏疏:“人伦之情,准了。既有此喜事,等孩子出生后,朕一并赏赐。”
许望海躬身一礼,“臣,代惠王殿下叩谢陛下天恩。”
奏对完毕,许望海便退出了乾清宫,魏忠贤被皇上差使送人出去。
出了殿门,京城干冷的冬风迎面扑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许望海呵出一口白雾,理了理衣袍,魏忠贤摆了摆手,两人并肩往外走。
一路无话,走到宫门外的石阶处,许望海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放慢了一点脚步,压低声音道:“魏公,下官有一桩事,想求魏公帮衬一二。”
魏忠贤侧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笑:“许长史但说无妨。”
“魏公也知道,王府海外采办,多是瓷器、生丝。这两年下来,路子倒是通了,可货的品级终究有限。有些东西,寻常市面上是没有的……”
他看了一眼魏忠贤,见对方脸色不变,继续说道:“比如江南织造局的丝绸,那才真是好东西。下官斗胆,想请魏公行个方便,从织造局那边匀一批出来。王府愿意按市价的两倍付银子……”
魏忠贤脚步不停,轻声问道:“要用多少银子?”
许望海脱口而出:“一年六万两。”
“嗯……”
这惠王对陛下还真是没话说了。
前头刚送来了三万两,这回头又是一笔。
这不是变着法给陛下送银子么?
至于为何单独给自己说……这不是老关系了么。
自那西山煤矿开始,就是如此办的。
嗯,六万自己只要报点损,上万两银子还不是轻松轻松。
魏忠贤心里一阵激动,脸色却丝毫不变,“此时还得禀明陛下,若是可以,之后会让石元雅与你联系。”
听到这话,许望海心里就有了底,“多谢魏公。”
魏忠贤点点头,忽然主动放慢了脚步,侧过头来,认真问道:“许长史,你在海外跑了两年,咱家问你一句实在话——以你的经验来看,江南那边,一年能赚多少?”
许望海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魏忠贤的意思。
他这个当口问江南,自然不会是问市舶司的事,也不会是江南赋税这种事。
说的就是走私日本一事。
那可是东林那边的老巢。
昨夜一晚,他也已经多多少少听到了这两个月东林被驱逐的消息。
他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才回道:“魏公,下官不敢虚言。日本那边朝廷是禁了通商的,可也正因为禁了,货物的价反而更高。江南海商若真能绕过禁制把货运到日本,一年下来,百万两银子是往少里说的。”
魏忠贤听到“百万两”三个字,眼睛明亮了几分。
快到宫门,两人没有再说话。
一直到了宫门外,魏忠贤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恢复了和气的笑容:“许长史慢走。替咱家问候惠王殿下。”
“魏公留步。”
许望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往会同馆的方向去了。
魏忠贤站在宫门外的石阶上,看着许望海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搓了搓手指。
江南……
百万两……
他转过身,步履轻快地往乾清宫走去,到了殿中,顾魏两个阁老已经走了。
见他进来,朱由校开口问道:“那许长史所说惠王之事,你看如何?”
魏忠贤想了一下,明白陛下问的是惠王安静待在王城的事,“照锦衣卫那边的消息,惠王就藩两年,确实无有外出。”
说完看了看陛下的脸色,赶紧把那许望海说花两倍的银子,从江南织造局买布料的事说了。
朱由校听完,有点错愕也有点暖心。
这时候,什么问候都比不得实实在在的银子,“两倍吗……那便给他吧。注意别弄犯忌讳的。”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安排。”
魏忠贤赶紧退出,去找了石元雅交待。
而许望海直接去了贺府。
门房还认得许望海,见他来了,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贺子廉亲自迎了出来。
见到许望海,他拱了拱手:“许长史,您怎么来了?”
许望海还了一礼:“贺指挥使,殿下让下官来问候您。王妃即将临盆,殿下已经在王府准备好了,万事妥当。”
“沅儿要生了?”贺子廉一脸惊喜,一边带着许望海往里走,一边吩咐,“去告诉夫人,沅儿要生了。”
两人穿过前厅,进了书房,炭火烧得旺,暖意融融。
小厮上了茶,退了出去,书房里便只剩下两人。
“沅儿……身子还好?”
“回指挥使,王妃身子很好。太医日日请脉,说胎相稳固,母子平安。”
贺子廉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女儿的事。
他抬眼看了看许望海:“许长史特地来府上,可有什么要跟老夫说的?”
寻常长史进京,那是要住会同馆的,而且不许和京官往来。
特地来这一趟,说明有事。
许望海没有绕弯子,把王府这几年的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
海外采办、庄田的扩张、荆州地方上的人脉。
末了,他放下茶盏,语气郑重了几分。
“指挥使,殿下的意思是,王府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人手实在不够。贺家是王妃的娘家,也是殿下最信任的人。如果贺家能再送一些人过来,王府这边可以安排差事。不管是管庄子、出海、还是护卫,都能安置。”
贺子廉没有立刻回答。
当初派人跟着惠王去就藩是有原因的。
其一自然是应惠王所请,而且海外一事有利可图,王府也需要人手办事。
其二是为了分家。
当时北地新败,时局不稳。
分开两边,哪怕有意外,也总能存下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