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几人领了殿下的命令,准备好了文书。
一人一家分好了就各自出发。
赵三选的人家就在江陵城中。
薛家在江陵城住了数代,算不上大族,但也是殷实人家。
祖上也出过举人,如今虽无人在朝为官,但田地加商铺,一年也有上百两银子的收入。
家中子弟读书的不少,可惜资质平平,这几代人连举人都没考出来,最大的出息也不过是秀才。
如今,女儿被选入王府为妾,也算是个出路。
赵三到的时候,薛家家主薛文渊正指挥着下人在家中洒扫。
女儿出嫁虽是入王府为妾,那也是喜事,家里自然要布置。
门房跑进来通报,说王府来人了,薛文渊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了出去。
赵三带着几个小太监站在大门口,几人都是头上戴着网巾,面容白净,下巴光洁,一看就是宫里头出来的。
薛文渊没见过赵三,但见他们这副模样,心里便有了数,连忙躬身行礼。
“不知内官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赵三微微欠了欠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薛员外客气了。咱家是惠王府承奉司的,奉殿下之命,来知会薛员外几件事。”
薛文渊连忙侧身让路,将赵三请进前厅,吩咐人上茶。
茶端上来,赵三没有着急喝,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放在桌上。
“薛员外,这是王府纳妾的章程。日子定在本月十六,到时候会来接令爱。王妃仁慈,一应事宜都安排妥当了,薛员外不必费心。”
薛文渊连连点头,双手接过文书,小心翼翼地收好。
“多谢殿下恩典,多谢内官大人。”
赵三端起茶盏,轻轻撇着茶沫,“薛员外,还有几桩事。”
薛文渊正了正身子。“内官大人请讲。”
“第一桩,令爱进了王府,便是王府的人。殿下不会苛待妾室,该有的份例、赏赐,一文不会少。但王府规矩严,令爱在府中要谨守本分,不得惹是生非。这话说得直白,薛员外别见怪。”
薛文渊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小女性子柔顺,不会给殿下添麻烦。”
“第二桩,王府庄田要添人手,殿下想让薛家出几个人,到王府来干活,管庄子。先从小管事做起,干得好,往后还有别的差事。”
薛文渊的脸一下舒展开来。
到王府干活,管庄子,这是正经差事!
虽说王府的属官不算朝廷命官,可在荆州这一亩三分地上,王府的官也不比那些小官差了。
自己那几个儿子和侄子,读书读不出名堂,正愁没有出路。
把女儿送进王府也正是有这方面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自己都还没提呢,殿下居然主动把事给办了。
“多谢殿下抬举!”薛文渊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朝北拱了拱手,“薛家一定尽心竭力,绝不辜负殿下的信任。”
赵三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薛员外别急着谢。殿下还有话,进了王府干活,该有的俸银、赏赐,一文不会少。但有一桩,谁要是手脚不干净,欺压佃户,中饱私囊,那就别怪殿下不讲情面。这话奴婢说在前头,薛员外心里要有数。”
薛文渊连忙点头:“内官大人放心,薛家虽是平民,但也是读书人家,最重名节。家中子弟若敢在王府生事,薛某第一个不饶他。”
“你们只管给王府把事办好了,至于旁的,殿下自然会给你们想办法。”赵三说着抬起头,脸上笑容更甚了几分。
“殿下给薛家一个机会,你们可以揽货,走出海的路子。不过货源的事,让薛家自己想办法去张罗。”
薛文渊听完,整个人愣了一会。
他原以为女儿进王府做妾,把自己那些儿子侄子安排一份差事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没想到殿下还送了这么一份厚礼。
出海……
以前或许只是听说,那江南福建之人靠着出海赚了多少银子。
但是两年来王府实打实两次运银子回来,那可是满城皆知。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了压心里的激动。
“内官大人,殿下的恩典,薛家没齿难忘。请内官大人转告殿下,薛家之人一定尽心为王府办事。”
赵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薛员外,殿下那边还等着回话,咱家就先告辞了。”
薛文渊连忙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双手递了过去。
“内官大人辛苦了,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赵三看了一眼那个荷包,没有接,也不停步,“薛员外客气了。咱家是为殿下办事的,薛员外留步。”
薛文渊送到大门口,看着赵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去。
他正想着事,他的夫人迎面走了过来,“老爷,听说王府来人了?”
薛文渊点点头,带着她到了书房才开口,“来了。本月十六来接。”
夫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这么快?女儿还没准备好呢……”
薛文渊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哭了。进了王府,那是享福去。殿下仁慈,不会亏待她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这两天,好好教教她。夫妻之道,规矩礼仪,都要学。王府不比家里,一句话说错了,一件事做差了,都是大事。”
夫人点了点头,抹了抹眼泪,“老爷放心,我省得。”
薛文渊站起身来,“走吧,去看看女儿。”
两人穿过二门,进了后院。
女儿薛氏正坐在绣房里,手里捏着一方帕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见父母进来,连忙站起身,行了个礼。
“爹,娘。”
薛文渊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女儿今年十六,生得清秀,性子柔顺,从小就懂事。
可惜自家门第太低,那些士绅大族家里也看不上。
送她进王府为妾,他心里舍不得,可这对家里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
“本月十六,王府来接你。”他尽量让语气平淡些,“进了王府,要守规矩。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有什么事,让人传话回来。”
薛氏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夫人走过去,拉着她的手,眼眶又红了。
“女儿,到了王府,你要好好的……”
薛文渊看着母女俩,心里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绣房。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王府给了路子,自己就要去想办法筹集货物。
这是送上门的财路,自己再不用心,这老祖宗都能从棺材里爬出来。
当下就出门,四处寻找货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