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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东天那点光没有破出来。

赵帅守到丑时,云层只薄了半寸,风一起,又合回去。他收起时间法则,沿城墙往北走。城头地火灯被风吹得摇晃,把每一块砖的影子都晃成活的。巡卫缩在垛口后,没人出声。

凌禾也没睡。她坐在城门内一处旧屋里,寻光伏在膝上,长苏飘在肩头。空间精灵不在。它从草网回来后就没再靠近,一直停在城西校场上空,银光忽明忽暗,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角力。

赵帅推门进去,凌禾抬起脸,眼底有倦色。

“空间精灵不太对。”她先开口,“从旧河道回来之后,它一直停在半空。我想召它回来,它应得慢。”

“它到关口了。”

凌禾没应,只把长苏往肩上拢了拢。长苏的芽叶朝西边轻轻偏了偏。

“和它沟通一下。若它想现在走,就让它去秘境里层。若它犹豫,就把它带到城西旧窑,那里地火上浮,空间会自然热起来。”

凌禾闭眼,灵识朝校场探去。片刻后睁眼,神色稍稳。

“它愿意去秘境里层。但要我们送它到入口。”

两人出屋,穿城往西。校场空着,地面还留着白日演武的细痕。空间精灵正悬在十丈高处,银光不再薄,反而浓得像一团将化未化的银水。赵帅抬头看了一眼。

“它化形的边缘不稳。空间法则正在它体内重新排位。”

凌禾走到校场中央,双掌向上。空间精灵缓缓降下,没有落地,只在她手边停住。银光靠近时,凌禾的袖口像被风吹起,又像被什么从里往外推。

“我带它去秘境。”赵帅把阵盘托出。

“我也去。”凌禾跟了一步。

“你留在这里。三灵同契刚稳,再进秘境,你的灵魂会先散。它只归元,不破境。里面最多一年。外面一日。”

凌禾咬了下唇,没再上前。长苏从她肩上飞起,绕着空间精灵转了一圈,绿光轻飘飘地落下一点,又折回凌禾身边。

“去吧。”

赵帅不再耽搁。他带着空间精灵进了西城旧窑。严焱已经按他的意思把地火压到最低,窑口只留一道暗红缝。赵帅把阵盘放在窑前,灰银核心被地火一逼,转得快了些。

“我开一条小口。你进去后直接往深处走。里层的门会来找你。”

空间精灵没有化成人形,只把银光缩成一线,投入阵盘。

赵帅盘膝坐下,时间法则灌入阵盘。秘境没有全开,只裂开一条缝。地宫与旧窑之间的空气像被拉长了一瞬,又恢复正常。赵帅睁开眼,阵盘上的银线已多出一条,贴着灰银纹路慢慢游。

外面一日,里面一年。

赵帅守了整夜。旧窑里的地火忽暗忽明,像在替秘境里的时间数更。严焱来过三次,见赵帅不动,便又退走。第三次离开前,他留了一壶凉茶,赵帅没碰。

第二日清晨,阳耀仍被灰云挡着,但天东明显亮了一线。赵帅忽然睁眼。阵盘上的银线已经绕了整整一圈,从灰银核心旁回到原点,像一只鸟归了巢。

“成了。”

他拔起阵盘,往校场去。

凌禾已经等在那里。见赵帅来,她先看阵盘。空间精灵的银光从阵盘里缓缓浮出,没有散开,反而比进去时更凝实。落回凌禾肩头时,银光如水银般沉静,四周空气都像被定住一瞬。

“归元了。”

凌禾抬手,空间精灵绕着她飞了一圈。银光过处,地面竟没有影子。那些光像直接从另一个空间透进来,和此界并不完全相贴。

“空间感知范围变了。它现在能同时看两层空间。这一界,还有秘境里层。”

空间精灵突破归元期后,最明显的改变就是能同时锚定两处空间。这对草网来说是大事。荒古灰气若再沿地脉渗透,空间精灵可以在灰气冒头前,先用空间褶皱把它反向压回。

“走。去北门。”赵帅把阵盘系回腰间。

城门开处,凌禾把空间精灵放出去。银光沿旧河道往北疾飞,每过百丈就留下一道空间痕。那些痕没有杀伤,只像在草网上空又加了一层透明顶。凌禾把空间精灵放出去。银光沿着旧河道往北疾飞,每过百丈就留下一道薄薄的空间痕。那些痕没有杀伤,只像在草网上空又加了一层透明顶。

赵帅跟到河道中段,忽然停下。地下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往上翻。他低头,只见草网下一道灰线从北向南快速游来。

“等它出来。”

灰线游到十丈外时,突然一滞。空间精灵的空间痕正好压在它上方。灰线像撞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左冲右突,却怎么都钻不出。凌禾上前,长苏的生机顺草根渗下。灰线越缩越细,最后被草根层层绞住,像一条被土埋住的细蛇。

“空间归元后,荒古灰气过不来了。”

“只是表层。地底深处的还挡不住。回城找老陈。该谈那层灰云了。”

城门开合,地火灯又燃起来。东天那道亮线在云后缓缓扩大,像有光在从外面推。空间精灵飞回凌禾肩头,银光柔和,照得她半张脸都亮了。

老陈站在议事厅外,手里拿着新测的云图。云图中心画着一道螺旋,边角全标着暗红小点。赵帅走近,老陈把图递来。

“阳耀被荒古殿用云阵锁在天外。锁眼在东北旧伤正上方。若今夜再不动,这云会落下来。”老陈声音干得像砂。

赵帅抬头看天。灰云低得压住了城头,像随时都要把城吞掉。

“今晚先破云。”

凌禾肩上的空间精灵轻轻一震。长苏往她怀里缩了缩。草网在城下沙沙响着,像也知道天要变了。

赵帅没进议事厅。他折回东城墙,沿阶上到最高处。灰云像一口倒扣的铁锅,云底翻着暗红。城下地火灯已经全亮,火光连成一线,却照不透三丈外的天。

他取出守北剑,剑尖指向云层最薄处。那里有一道亮痕,像天外有人在用刀往里切。赵帅看了片刻,把剑横在膝上,闭眼坐下。

“等风停。”

城头再无人声。只余地火灯与草网,在长夜里一明一暗地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