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从货架底层摸出最后一箱午餐肉,纸箱边角已经被冻硬了,触感冰硬。她没急着收,先抬眼扫过门口。廊道里没有人。风从窗户缝灌进来,带着那种零下五十度独有的金属味,鼻腔一吸就刺得发疼。
她左手拎起箱子,右手拉开袖口。手腕上的冰蓝印记在亮。比平时那种微微发烫强得多,直接发光了。蓝白光从皮肤下渗出来。“第几次了?”她低声问自己。
脑子里自动跳出数字:九十九。加上这一箱,一百。林晚棠锁视印记两秒。光没减弱。箱子的重量在她手里变轻了,注意力全被手腕夺去了。意念一动。午餐肉箱消失在掌心。第一百次。印记一下子亮了一档。
蓝白光从手腕窜到小臂。她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谈不上疼,更像热。热从手腕往肩膀蔓延,又快又猛。
“棠棠?”林母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隔着一道门。“没事。”嗓子发紧。
门没开。林母在厨房里没再问,锅铲碰锅沿的声音继续响。林晚棠退后两步,背抵住走廊的墙。蓝光还在扩散。她垂眼一看,整条小臂都亮了,袖子遮不住,光芒从布料缝隙里往外钻。她得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
廊道不行。厨房不行。林小北在客厅写日志。陆泽在楼道值班。哪个方向都有人。她转身推开储物间的门,这间屋子本来堆杂物,现在东西全进了空间,只剩一个空货架和几块塑料布。
门关上的瞬间,四周暗下来。只有她手腕的光。蓝白光照亮整间三平米的小屋。林晚棠闭上眼。空间在意识里展开,熟悉的画面。恒光。货架。干燥的空气。
一千平米的方形仓库,米面油盐码得整整齐齐,矿泉水摞到胸口高,压缩饼干箱挨着箱,柴油桶靠墙立着。她看了无数次。闭着眼都能画出每一样东西的位置。但这一次不一样。墙壁在动。匀速向外扩。
不止头顶那盏,整个空间多了十几盏灯,白光均匀,没有阴影。林晚棠睁开眼。储物间里还是黑的,手腕的光已经弱了。但意识里的画面比刚才清楚十倍。她重新闭眼。仓库还在扩。
一千平米,一千五,两千,每扩出一片新地面,货架就从虚无中长出来,铁皮架子带着出厂的新鲜感,连灰都没有。两千五,三千。扩完了。空间安静下来。比之前大三倍的仓库在她意识里完整铺开。
原来的物资只占了左前方一个角,其余全是空的。灰色地砖。白色灯光。整整齐齐的货架。像刚交付的物流中心,等着第一批货入库。林晚棠站在意识的入口处,把整个空间扫了一遍。
视线从左扫到右,再从右扫回来。三千平米。足够塞下半个永盛超市的仓库。她的手指松开,掌心被指甲掐出四个红印子。没感觉疼。采购经理的脑子已经转起来了。三千平米怎么分?
一千平米的时候她靠的是记忆,哪排放的什么,哪层是零食哪层是罐头。但这套方法撑不住三倍的量。人脑记不住三千平米的货架编号。正想着,空间给了答案。她脚下出现一条白线。细,亮,像用尺子画的。
白线从她脚下朝三个方向延伸,把空地切成规则的矩形。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六条白线同时铺开,像在灰色地砖上画了一张表格。等白线停住,整个空间变成了六个等大的区块。
每个区块的上方浮现出标签。字是蓝白色的,跟她手腕上的印记同色。食品区。药品区。能源区。工具区。生活区。储备区。六个名字悬在半空,安静地亮着。林晚棠盯着看了一会儿。原来堆在角落的物资开始动了。
她看见三桶柴油从角落滚向能源区,停在专门的隔间里。暖宝宝和蜡烛挤在一起飘走。感冒药、阿莫西林、绷带、碘伏,药品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整理着,盒子按保质期排列,最近的放在最外面。
五金工具进了工具区。锤子、钉枪、锯子、铁丝,挂上了专门的架子。棉被、羽绒服、毛毯,生活区。储备区最后才填。那是她特意留出来的空间,放了最不紧急但将来有用的东西:塑料布、铁皮板、种子袋、几箱旧衣服。
全部分类完毕。林晚棠站在入口处,看着六个区域按标签整齐陈列着。每一排货架都整齐。每一件物资都有位置。标签朝外。数量一目了然。比她在永盛干了三年做到的最好库存还整齐。她喉头微动。嗓子干。
“空间升级了。”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声音在储物间里闷闷的。
没人听见。林晚棠低头看手腕。印记的光已经退了,只剩一圈淡淡的蓝痕。热度也散了,皮肤摸上去跟正常温度一样。她闭眼再扫了一遍。食品区,还有三成空架。药品区,六成空的。
能源区,最空,柴油只够撑六十天,发电机燃油缺口大。工具区勉强半满。生活区最满,棉被和羽绒服堆到了顶。储备区,几乎全空。六张清单在她脑子里列好。她睁开眼,推开门。厨房里飘着咸菜味,林母在灶台前忙活,没回头。
“妈,我出去一趟。”林母头也没抬:“吃饭了再去。”
“来不及。”林晚棠已经走到玄关,套上军靴,拉开门。
冷风砸在脸上。她眯眼挡雪,看见陆泽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攥着一截铁丝。他抬头看她。“你要出去?”“嗯。有活干。”陆泽站起来。
没问去哪,也没问干什么。他放下铁丝,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我跟你。”林晚棠想说不用。
手腕上的印记跳了跳,空间刚升完级,三天之内她可能会虚。视线闪白的毛病还没完全消失。她颌首。两个人下了楼。零下五十八度的风打在身上,军靴踩在雪壳子上咯吱响。
林晚棠扎紧领口,朝小区大门的方向走。三千平米。六大区。该补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