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主位上的虞姝,厉声斥责:“虞姝!我是你父亲!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现在就这样对我?!你简直忘恩负义、冷血不孝!”
一旁的向导黛拉本就对虞姝的强硬手段心存不满,此刻更是跟着帮腔指责。
“虞向导,不管从前有什么隔阂,血浓于水,他终究是生养你的父亲!”
“你现在有权有势,这样对待你的父亲,未免太过冷血无情!”
两人一唱一和,就这样把不孝的帽子死死扣在虞姝头上。
整个会议室里,一时间只剩他们尖锐高亢的叫嚣。
直到两人发泄完所有的不满,室内重新落回寂静。
主位上的虞姝才缓缓抬眼,漆黑的眼眸覆着一层彻骨的寒凉,静静落向失态癫狂的虞景明身上。
她语速极慢,却字字清晰,一字一顿:
“我、不、是、虞、姝。”
短短五个字,却瞬间冻结了整间会议室的空气。
虞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目光直视着彻底愣住的虞景明。
“你扪心自问,像你这样懦弱无能、是非不分、被枕边人玩弄股掌之间的废物,配生出我这样的人?”
她微微倾身,眼底寒意翻涌,“你真的了解过你亲手养大的那个女儿吗?”
“那个被你养得蛮横乖戾的废物,有本事单枪匹马斩杀高阶畸变体吗?”
“她的向导等级是SSS级吗?她有能力安抚SSS级哨兵吗?”
接连几句反问,震得虞景明当场瞳孔剧烈震颤,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方才还义正辞严帮腔指责的黛拉,脸上所有的正义凛然瞬间僵住,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虞姝抬眼看着呆滞失神的虞景明,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剩一片漠然的荒芜。
“我是来自公元2026年的蓝星穿越者。”
“我六岁习剑,有疼爱我的亲生父母,有教我立身立业的师父。我的人生、我的血脉、我的来路,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她声音清冽,字字如剑锋落石。
“剑道最讲正本清源,来路清白,心无挂碍。”
“习剑之人,斩邪魔、斩虚妄、斩纠缠不清的因果孽债。我这一生,修的是寸心分明、恩怨两清,从不背不属于自己的罪责,更不偿不属于自己的人情。”
“于我而言,你们所有人,都只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掷地有声的真相轰然落地,整间会议室瞬间陷入极致的死寂,静得落针可闻。
艾利克斯、黛拉、陆砚、虞景明四人,尽数僵住,满脸震愕。
谁也没有想到,眼前杀伐果断、撑起整个十八区的顶级向导,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那个虞姝。
虞姝神色平静。
她今天敢把真相说出来,是因为到了今天这个局面,她是谁早已不重要。
乱世之中,实力才是唯一的话语权。
她有能力站稳脚跟,有能力掌控自己的命运,更没有义务替原身背负十几年的烂摊子,偿还所谓的虚假亲情。
短暂的死寂后,虞姝再度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甩出另一个足以颠覆认知的重磅真相。
“还有你口口声声逼我去自首,认定我与幽冥勾结。”
她目光嘲讽地扫过脸色煞白的虞景明。
”那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能全身而退?
“是因为我当时强行绑定了东方即墨,以自身性命要挟他,我还杀了幽冥十几个人,才从他们的包围圈里脱身。”
“现在,你知道全部真相了?”
话音落下,在场四人心神巨震,通体骇然,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虞姝。
她骨子里狠戾、决绝,对虞家众人更是没有一丝情分。
招惹普通人,或许还有余地可留。
但招惹她,她是真的敢下手,真的敢杀人。
黛拉彻底闭了嘴,只剩满心后怕,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艾利克斯静静站在一旁,全程吃瓜听完全部秘密,内心波澜翻涌。
这场家事纷争到了这一步,早已和他无关。
唯有虞景明,浑身僵硬,双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他引以为傲的养育之恩、血缘亲情,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粉碎。
他所有的质问、愤怒、指责,全部成了天大的笑话。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再也挤不出半个字的辩驳。
死寂良久。
虞景明颤抖着双唇,两眼无神:“那我的姝姝,我的女儿.......她去哪里了?”
此刻的他没了方才的暴怒,只是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茫然又无助。
虞姝冷笑一声:“怎么,现在才想起关心她了?
她字字如锋利的剑,直直刺向虞景明的心口,根本不在意他能不能承受,”她死了。”
“被你的好夫人,一点点折磨死的。”
虞姝向后靠回椅,语调不急不徐,将一桩桩旧事平铺开来。
“虞姝母亲葬礼那天,伊莎贝拉抱着你挑衅她,虞姝十三岁生日,她故意摔掉亲手端来的面,转头栽赃给虞姝,还有虞姝母亲留下的那只杯子,也是她故意打碎的。她就是这样一步步杀死了虞姝。”
虞景明被那个”死“字打击得后退了两步,脸色灰败,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一下子仿佛老了好几岁。
一直沉默的陆砚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快要失神栽倒的虞景明,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主位上淡漠清冷的少女,最终什么也没说。
可虞姝根本没打算放过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垂着眼,语气慵懒又凉薄。
“你说,你的女儿要是还活着,会不会把你们安排得妥妥当当?”
说罢她话锋一转,嘲弄漫上语调,“不过也不一定,毕竟那蠢货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况且以她的能力,能不能活到现在,还难说。”
虞姝抬眼,眼底寒意一闪,冷笑:“你说是不是,虞景明?”
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像最后一把利刃,彻底捅穿了虞景明仅剩的自欺欺人。
他浑身剧烈一颤,扶着陆砚手臂的指尖死死收紧,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细碎又嘶哑的气音,却半个字都答不上来。
是啊。
他从未护过她,从未信过她,任由伊莎贝拉日复一日的磋磨、挑拨,将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困在无尽的委屈与绝望里。
那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别说熬过乱世,她能平安长大,本就是天方夜谭。
虞景明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满心只剩下蚀骨的悔恨与狼狈,整个人像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