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像是想要反驳，又被虞姝眼底那层毫无温度的杀意钉在了原地。
她转过头，朝周围的哨兵尖声叫起来：“你们看到了吗！她打我！她当着你们的面动手打向导！你们还不把她抓起来！”
没有人动。
站在近处的几个十六区哨兵神色漠然，没人抬头理会她的撒泼。
有人低头继续包扎伤口，有人转身去清理现场，还有人干脆朝军区里面走了。
沈薇是在畸变体爆发初期被中央哨塔调配至十六区，来了不到一个月。
从不上前线作战，就连向导最基础的精神安抚工作也推三阻四、敷衍应付，始终端着中央哨塔的架子颐指气使。
他们怎么可能为了这样一个娇纵自私的向导，去为难亲手斩杀高阶畸变体，救下他们性命的虞姝？
见无人响应，沈薇愈发急躁，拔高声音反复叫嚣，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
宋砚站在几步之外，偏头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暮色正在沉下来，把整片军区压进一层暗沉的灰调里。
“虞向导，”他开口，“天色晚了，不如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动身回十八区。”
虞姝稍作思索，点头同意。
宋砚暗自松了一口气，立刻转头朝身边几个还能动的哨兵吩咐道，“清理战场，清点伤亡人数，重新加固外围安防防线，排查所有隐患。”
一众哨兵应声而动，开始四散忙碌起来。
宋砚迈步朝军区主楼的方向走去，经过沈薇身边时脚步没有停，彻底将她无视。
十六区的哨兵们也忙碌起来，没有人搭理那个还在原地站着、不停叫嚣的沈薇。
冷风卷着战场的尘土掠过空地。
沈薇僵站在原地，脸颊烧得发烫，手足无措。
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
从前在中央哨塔，人人捧着她，哨兵们更是百般讨好。
而虞姝，不过是一个人人声讨的流放向导。
可一场末世的兽潮席卷过后，一切全都颠倒了。
巨大的落差与不甘堵在胸口，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死死盯着虞姝一行人走进主楼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浓重的阴翳与恨意。
她不服。
虞姝凭什么？
凭什么跌落深渊的人还能逆势崛起，凭什么昔日可以互相较劲的对手，如今已经站到她遥不可及的高度？
夜色越来越沉，战地的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刺骨地刮过她的脸颊。
所有人都跟着进入主楼休整，只剩下沈薇独自站在狼藉的空地上。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将今晚这场难堪牢牢刻在心里。
这笔账，她早晚要讨回来。
主楼内部，临时的会客休息室已经收拾完毕。
伤员被安置在隔壁医疗区，不断传来低声的交谈与换药的动静。
宋砚安排好值守的哨兵，转身看向虞姝一行人。
“房间都准备好了，伤员优先休息。泷川景的伤口需要二次处理，医疗室这边随时可以过去。”
泷川景靠在虞姝身侧，脸色依旧苍白，听到这话轻轻点头。
虞姝侧头看向他：“先去处理伤口，我陪你过去。”
“好。”泷川景低声应着，指尖还轻轻扣着她的手腕，不愿松开。
奥丁、洛卡和其余队员各自分到房间，简单休整。
莫里斯和费科主动去检查装甲车的油料与武器弹药。
宋砚陪着他们走到医疗区门口，压低声音，单独对虞姝开口。
“沈薇这边，我会派人盯着。她现在情绪不稳，但她毕竟是中央哨塔指派过来的向导，我不能直接关押。”
虞姝神色平淡：“随你。只要她不再来招惹我，我不会主动动手。若是再敢挑衅，我不会再留手。”
宋砚颔首。
深夜，主楼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
另一边，沈薇回到分配给她的房间，反手锁上门。
她打开光脑，指尖颤抖，调出通往中央哨塔的加密频道。
她眼底满是怨愤，飞快编辑消息。
【虞姝擅闯十六区，暴力袭击中央哨塔外派向导，意图胁迫十六区武装，存在叛乱倾向，请高层尽快派人前来处置。】
发送消息的瞬间，通讯器只跳出微弱的信号波动，没有立刻收到回复。
中央哨塔最近通讯一直断断续续，谁也不知道消息能不能顺利送达。
沈薇盯着屏幕，咬了咬唇。
就算消息暂时送不到，她也要把这份指控记录留存下来，来日定要让虞姝身败名裂。
她不知道，此刻的中央哨塔内部，畸变体已经悄悄渗透，高层自顾不暇，这条诬告的讯息，最终只会石沉大海。
医疗室内，灯光柔和。
医护人员正在小心清理泷川景身上的伤口。
虞姝坐在一旁，安静陪着，悄悄释放出一缕温和的精神力，缓慢抚平他精神识海里残留的暴戾戾气，缓解战后应激带来的刺痛。
泷川景闭着眼，感受着她精神力的包裹，紧绷多日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低声开口：“明天离开十六区，回去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虞姝目光平视前方，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嗯。先回十八区，肃清剩下的高阶畸变体，把我们的地盘稳住。”
就在这时，光脑突然弹出一条红色求救讯息，发信人——弥月。
【十七区快撑不住了，畸变体数量暴涨，我们急需支援】
两人同时看向那条讯息，神色一沉。
泷川景嗓音还有些沙哑：“十七区的防线，撑不住了。”
虞姝没说话，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联邦各大分区，正在逐一沦陷。
十九区彻底没了，十六区九死一生勉强守住，外围还压着大量畸变体。
十五区从流民的状态就能看出已经溃败。
如今十七区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兽潮全面爆发，所有分区都成了孤立无援的孤岛。
她能做什么？
她能做的，只有全力保住十八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