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安抚工作彻底结束后,守在回廊的蒙面哨兵准时推门进来,面无表情地示意虞姝跟上。
穿过层层一模一样的蜂窝甬道,拐过数不清的分叉路口,虞姝最终被带到了一间专属单人房间。
房间不算宽敞,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椅,地面和墙面都收拾得干净整洁,没有多余杂物,也依旧没有窗户,密闭的空间让人完全丧失昼夜感知。
哨兵将她送进门后便转身退出,合金门轻轻落锁。
他照旧守在门外,二十四小时值守,寸步不离。
从这天起,虞姝彻底踏入了幽冥基地的工具人日常。
整整一天的观察,她很快摸清了基地的安抚规律:上午两个哨兵,下午也同样是两个。
一日三餐,都会由看守她的哨兵准时送来。
让虞姝意外的是,基地的伙食比想象中好。
荤素搭配齐全,食材新鲜,每天还有新鲜的水果,完全颠覆了她对地下黑组织艰苦粗劣的固有认知。
第二天下午,黎屿果然如约而至。
少年哨兵依旧是一身作战服,手里小心翼翼拎着一个精致的迷你奶油小蛋糕,还拎着一袋按照她要求备好的衣物。
一双眼眸亮得惊人,一进门就直奔她而来。
虞姝接过蛋糕和衣物,淡淡点头致谢。
昨天的安抚,已让黎屿彻底深陷依赖,正处于哨兵对向导最贪恋的新鲜期与痴迷期。
少年精力旺盛,自制力薄弱,在见到虞姝的这一刻,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熟门熟路伸手将她圈进怀里,将人抱进怀里,拿着小叉子,舀起蛋糕,低头一点点喂到她嘴边。
温热的呼吸萦绕在耳畔,少年身上淡淡的兰草味气息将她全然包裹。
虞姝配合着张嘴,心底盘算着,接下来可以借他之手,再添置些什么。
两人正依偎着分食奶油蛋糕,安抚室紧闭的合金门忽然被人粗暴推开。
一道魁梧壮硕的身影堵在门口,几乎占满了整片门框。
来人是哨兵喀伦,肩宽背厚,满脸冷硬戾气,嗓音粗粝如磨砂碎石.
刚进门,目光就狠狠钉在黏着虞姝的黎屿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呵。”
喀伦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弄,“现在基地里都传开了,你小子被向导摸两下骨头就软了,跟条摇尾巴的狗一样黏人。”
黎屿原本温柔缱绻的神色瞬间冷了下去,抱着虞姝的手臂骤然收紧,抬眼怼了回去:“关你屁事。我乐意。”
“出息,你也就这点本事。”喀伦双手抱胸,气场凶悍。
“你厉害,有本事你别来安抚。”黎屿站起身,反唇相讥。
两人瞬间僵持在狭小的安抚室里,火药味浓烈得几乎炸开。
虞姝静静坐在原地,小口吃着蛋糕,眼底藏着一丝看热闹的玩味。
吵,最好打起来。
基地哨兵内斗,对她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两人唇枪舌剑争执不休,可实力差距摆在明面上。
二人虽同为SS级哨兵,但喀伦身经百战,实战战力与强大的威压完全稳压黎屿。
极具侵略性的强悍威压骤然铺开,黎屿脸色微白,胸腔发闷。
最后只能狠狠咬牙,瞪了喀伦一眼,带着满心憋屈与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安抚室。
房门合上,室内瞬间只剩下虞姝与喀伦两人。
空气骤然变得沉凝压抑。
喀伦收敛了争执的戾气,却依旧满身躁郁的暴戾,声线粗冷低沉:“安抚。”
虞姝神色平静地抬手,纯净温润的精神力缓缓铺展,稳稳覆住他满目疮痍、狂躁翻涌的精神域。
喀伦常年执行高危任务,频繁出入重度污染区,经年累月下来,精神域布满裂痕与戾气积压,比黎屿的状态狂暴数倍。
可虞姝的安抚温和又强效,潺潺精神力缓缓冲刷、熨平他扎根骨髓的焦躁与暴戾。
极致松弛的暖意席卷全身,多年紧绷的神经第一次彻底卸下防备。
喀伦浑身一僵,眼底的戾气迅速褪去,整个人彻底沉溺在这份安稳的治愈感里。
安抚结束许久,他都没能回过神,浑身松弛无力,迟迟沉浸在从未有过的舒适中。
虞姝见安抚完成,干脆利落地抽回自己的手腕。
可就在她指尖撤离的瞬间,喀伦骤然从恍惚中惊醒。
他下意识抬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粗粒滚烫的掌心紧紧箍着纤细的腕骨,力道沉重霸道,瞬间在她白皙细腻的肌肤上勒出一圈清晰的红痕。
刺骨的力道裹挟着压迫感袭来,虞姝眼底飞快掠过一层凛冽的戾气,心底翻涌着动手的冲动,却被她强行死死压住。
她抬眼直视眼前的壮汉,语气平静,却带着淡淡的冷锋:“干什么?你想打我?”
这句问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失神的喀伦。
他浑身一怔,触电般猛地松开手,神色瞬间局促僵硬,下意识粗声粗气地反驳:“老子从不打女人!”
话音落下,他垂眸瞥见虞姝腕间那圈刺眼的红印,看着细腻皮肤上清晰的掐痕,原本凶悍凌厉的眼神瞬间染上局促与心虚。
丢下一句含糊的“下次注意”,便脚步仓促、略显狼狈地快步离开了安抚室。
房门落锁,室内重归寂静。
虞姝垂眸看着自己泛红的手腕,默默记下了这个可恶的大块头哨兵。
时间一晃,来到第三天。
清晨时分,第一个接受安抚的哨兵走了进来。
虞姝抬眼打量了他两眼,心底莫名萦绕着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无论是站姿还是气场,都似曾相识。
但隔着遮挡面容的面罩,她一时怎么也对应不上身份。
对方没有多余的寒暄,垂眸看向她,声线低沉冷淡:“安抚。”
虞姝依言抬手,温和纯净的精神力缓缓流淌而出,稳稳覆上他沉敛深邃的精神域。
这名哨兵的精神域格外安静、幽深,像一潭沉寂深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整场安抚格外安静。
他全程安分静坐,垂眸看着身前的少女。
视线落在她微蹙的细眉、专注认真的眼眸,还有尚未完全消红的纤细手腕上。
短短片刻,安抚平稳落幕。
虞姝收回精神力,沉吟两秒,终究压不住心底的疑惑,抬眸直视着他,轻声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话音落下,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声极轻、低沉的轻笑。
“不记得了?”他低声反问。
熟悉的声线钻进耳畔,低沉清冽,浓烈得几乎呼之欲出。
可脑海中搜索了半天就是没能对上号。
她本就有点脸盲,平时不太刻意记人的面孔,更何况还挡着一层黑色面罩。
在她茫然的注视下,男人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面罩边缘,缓缓将整张黑色覆面摘下。
一张冷白、轮廓利落、线条寡淡清冷的脸庞露了出来。
眉眼深邃,气质淡漠,五官端正却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垂眸凝着她,语气淡淡:“看清,记住我的样子。”
虞姝定定望着他,眼底依旧是一片浅浅的茫然。
这张面孔于她而言是陌生的,可对方身上的气息、声音、站姿,全都熟悉得诡异。
见状,男人也不再继续逗她,低声揭晓答案。
“我是每天看管你的人。”
“我叫莱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