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间,千城阳一行人刚走,明莎就坐到了虞姝旁边那张床上,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像是憋了好久了。
“你认识他?”
虞姝靠在床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认识。小时候的竹马哥哥,后来和他谈了一段小小的恋爱。“
明莎愣了一下,消化了两秒,然后干脆盘腿坐正:“恋爱还有小小的?”
虞姝别了一下耳边的头发,侧头看向明莎,慢悠悠开口,将原主的过往娓娓道来。
青梅竹马、搬家分别、重逢告白、热恋冷却、争吵分手,再到各奔东西。
她讲得挺详细,语气中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幽默,像是在解说一部情节跌宕起伏但与她无关的旧电影。
明莎听得入神,时而皱眉时而挑眉,完全没有注意到虞姝语气中那层细微的抽离感。
直到听到两人之间的感情只维持了三十七天,她猛地坐直了,一脸不可置信:“他就这么走了?没有挽留?”
在哨兵的认知里,遇见自己喜欢的向导,死缠烂打是基本操作。
追不上也要追,赶不走也要留,哪怕是碰一鼻子灰也得先撞了再说。
你甩我?我就在门口蹲三天三夜,带花带礼物,软磨硬泡直到你肯开门。
千城阳倒好,被甩了直接转身走人,连句“你再考虑一下”都没有留下。
明莎越想越觉得费解:“他就这么放弃了?那他到底有多喜欢你啊?”
虞姝摊了摊手:“可能他觉得自己不该受这委屈吧。”
“他有个锤子委屈。”明莎满脸不可置信,随即嘴一撇,低声吐槽,“难怪会被甩。”
顿了顿,她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时长......三十七天,的确是一段很小的恋爱了。
一旁静默旁听的安珀,心底却一片清明。
这些爱恨纠葛,和现在的虞姝没有半分关系。
这具身体经历过的一切,那些得罪过的人和留下的烂摊子,全都成了她接管这具身体后不得不一并承接的行李。
每一次遇见过去的人或事,她都不得不替另一个人的过往买单,替另一个人的选择承受后果。
安珀的目光落在虞姝脸上,看着她用那种故作轻松的语调讲完一段本该沉重往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这些破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总是要她来收拾这些与她无关的残局?
讲完之后,房间安静了片刻。
安珀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谨慎:“我觉得千城阳态度不明。如果他那边起了心思要抓你,我们三个打不过。不如趁天没亮——走。”
明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虞姝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但笃定:“如果他真起了心思,现在肯定已经派人盯着我们了,根本跑不了。如果他不打算动我,那我们也没必要跑。”
她顿了一下,看向窗外那片依然泛着暗紫色的天际线,“天亮之后,他自然会走。”
安珀和明莎对视了一眼,最终没有再反驳。
虞姝说完后,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把光脑重新点亮。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她没有隐瞒任何事,把今晚从头到尾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发了出去。
在酒店撞上十七区哨兵小队,她和千城阳之间那段短暂过往,以及千城阳目前看上去还算平静、暂时没有动作的态度。
收件人有两个:泷川景和霍斯金。
她必须留下完整的线索,一旦后续遭遇胁迫、冲突或被强行带走,十八区至少清楚她的处境,知道该向谁交涉、向谁要人,不至于落得无声无息被困的结局。
发完完毕,她关掉光脑,直直躺倒在床上,盯着素白的天花板静静出神。
与此同时,十八区基地。
夜深无眠,泷川景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里。
巨大的光屏上密密麻麻铺着十七区的地形图和污染区实时扩散数据。
一旁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一口都没动。
虞姝的消息弹出的瞬间,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末尾,面容依旧沉静清冷,看不出半分波澜,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瞬。
他沉默静坐数秒,脑海中已经将几条可行路线和对应的风险系数层层铺开、对比、推演,快速筛出最优方案。
片刻后,他低下头,只回了简单一句:【等我。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霍斯金。】
消息发送完毕,他立刻拨通了第一条通讯,直通禁闭室值班处。
下令提前解除三十二犬队全员禁闭,包括费科在内,整整十五名犬系哨兵紧急集合,全员待命出征。
同时任命玄一为三十二队新任队长,全权带队执行任务,又通知温莱即刻整装随行。
一刻钟后,基地东侧车辆停泊点灯火亮起。
两辆通体哑光黑的专用战斗越野车已经提前发动,车身满载各式重型作战武器,火力配置拉满,是基地最高规格的外勤装备。
高空飞行器速度虽快,却需横穿污染区上空,空域游荡着大量畸变体,撞击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是机毁人亡。
相较之下,地面越野路线虽然耗时稍久,却是眼下最稳妥、最安全的方案。
玄一身着作战制服,神情冷峻利落,站在车边检查装备。
犬队十五人集合的时候还有人没完全清醒,个个看上去灰头土脸,精神颓丧。
禁闭室里连张正经的床都没有,每天还要准时挨一顿电击套餐。
五天下来把这群当初嚣张闹事的犬系哨兵熬得身心俱疲,精气神被磨掉大半。
此刻半夜被紧急拉出来,活像刚被从土里刨出来的蔫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