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老板早在这边埋了另一条线。自己这点活儿,在人家眼里怕是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后背凉飕飕的。
厂里两个领导火急火燎冲过来,阿廖沙走在前头,步子快得差点绊倒自己,“姚先生,实在对不住!”
“阿廖沙,最近忙?”姚渊笑呵呵伸出手,好像昨天没被晾在接待室三小时似的。
上回鲁森找人,阿廖沙脸拉得比驴还长,最后直接玩失踪。
现在这位一米九的大高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保温杯里。
“姚先生,您懂的。”阿廖沙苦笑摇头,手指朝那堆铁疙瘩一划,“这批货原定明早挂牌,您今天随便挑,我亲自调车,直接送火车站。”
“按啥价?”武宁脱口而出。
他刚绕了一圈,心尖直颤——好多设备图纸都没见过,国内根本造不出来。
“论斤卖。”阿廖沙伸出两根手指,“两美元一公斤,专给您开的口子。”
武宁当场傻眼,嘴巴半张着合不上。
姚渊没废话,挽起袖子就往前走。武宁赶紧跟上,心跳快得像敲鼓。
姚渊压根没细瞅,能用的全划了圈。
一公斤两美刀?废铁价都比这高。可这些机器个个能转,等于白捡。
运费说不定比货款还贵。
阿廖沙起初笑呵呵,见姚渊手里的粉笔咔咔画个不停,脸一点点垮下来。
他赶紧追上去,搓着手干笑:“姚哥,您挑太多啦!明天展销会得留点镇场子啊。”
姚渊把粉笔往地上一甩,盯着他眼睛看。
阿廖沙撑了三秒,眼神就飘了。
“五十万定金我早打了。”姚渊声音平得像开水,“东西呢?”
“我瞎了眼!真不知道您跟克劳斯先生熟啊!”阿廖沙脑袋快埋进胸口,“我 ** ,您饶我一回!”
姚渊瞥了眼武宁,确认他听不见,才慢悠悠道:“那钱,就当咱俩交个朋友。”
“谢天谢地!谢姚哥!”阿廖沙肩膀一松,差点腿软。
展会那天他收了五十万,转身就塞给姚渊一堆老掉牙的二手货,还缺斤短两。
隔着半个地球,他笃定姚渊拿他没辙。
谁能想到,华夏来的姚渊,真认识克劳斯?
那位可是比尔森市市长,又是实权议员。
“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我要了。”姚渊说。
“啥?!”阿廖沙手一抖,差点跳起来。
他早觉得定金烫手,没想到烫得要起泡。
他左右扫一眼,压低嗓子:“姚哥,厂里就一台!全国独一份!卖它等于拆厂子!”
“巴统禁令卡死你们,这玩意儿您根本买不着……”
“捷克早退出巴统了。”姚渊扯了下嘴角。
“就算克劳斯出面,也撬不动。”阿廖沙直摇头。
姚渊咧嘴一笑,突然问:“阿廖沙,以后咋打算?真守着那座快散架的比尔森机械厂?还是想换条活路?”
阿廖沙愣了半晌,手指无意识抠着桌角,最后只摇摇头,没吭声。
“现在这局面,厂子还能撑几天?”姚渊身子往前倾,“上头忙着掐架,中层忙着捞钱——你告诉我,还有啥指望?”
阿廖沙喉结动了动,脸有点发烫。
他心里清楚,姚渊这话已经留足面子了。现实更难看:富人早卷包跑路,穷人连面包都掰着吃,工厂账上只剩仨钢镚儿。
“你拼死保下的那点家底,最后坐你这椅子的,肯定不是你。”姚渊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心上。
阿廖沙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麻烦您……引荐下克劳斯先生。”
“引荐?不如跟我走。”姚渊直接打断,“去华夏,五轴机床你带,团队你挑,厂子你说了算。”
他抬手压了压,不给对方插嘴机会,“我那厂子,三菱汽车都得跟我合伙干,控股权在我手里——你缺的不是本事,是地方。”
“五轴机是宝贝,可再金贵也是铁疙瘩。”姚渊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政客们才不管这个,他们只数票箱里几张纸。你去过那边,知道那市场有多大。”
“我后天就动身,乌克兰—莫斯科—回国。”他站起身,拍了拍阿廖沙肩膀,“机会不等人,老哥。”
姚渊转身去办交接手续。阿廖沙呆坐在原地,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脑仁嗡嗡响。
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支,火苗晃了三次才点着。
烟雾升起来,遮住了他发直的眼睛。
这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姚渊本来没抱啥指望。
这玩意儿,是实打实的国宝级装备。
江湖上有个老段子:某国潜艇一出港,隔壁耳朵就竖起来了。
为啥?太吵。静音?全靠它。
八十年代那会儿,潜艇突然变安静了。
“基洛”级常规潜艇直接被叫成“大洋黑洞”。
为啥?全靠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这玩意儿能精细打磨船用螺旋桨——噪音大户。
不光是螺旋桨,叶轮、叶片、发动机转子、汽轮机轴、大柴油机曲轴……
没它,根本造不出来。
阿廖沙一听姚渊要买比尔森厂的五轴机床,脸都白了。
这机器是厂里命根子,更是捷克工业唯一拿得出手的硬货。
西方死死卡着技术脖子,想买?门儿都没有。
咱国产发动机为啥老不行?航空发动机尤其拉胯。
寿命连人家十分之一都不到。
根子就在曲面加工上——设备跟不上,再好的图纸也白搭。
要是真把这台机床弄回国,姚渊这辈子躺着数钱就行。
可它在巴统禁运清单上排第一,姚渊压根没抱啥指望。
顶多赌个百分之一的运气。
克劳斯出面?屁用没有。
反倒是阿廖沙这种一线负责人,说话更管用。
姚渊咬牙盯住他,但也不敢撒太多钱——打水漂风险太高。
武宁不知道谈了啥,鲁森也不清楚。
林小虎和姜勇只惦记姚渊别出事。
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下午,两辆车晃悠在比尔森街头。
店铺照常开门,货架满当当。
比起莫斯科和基辅的窘迫,捷克日子过得还算踏实。
西边紧挨德国,东德西德早合成一家。
德国人盯上捷克工厂,图的就是近便。
斯柯达被大众吞下,就是这么来的。
德国人图的不是拆厂卖废铁
他们想把捷克工业缝进自己裤腰带上
还得是主刀医生那种缝法
姚渊要买五轴机床?门儿都没有
真正卡脖子的不是布拉格官员
是斯图加特那些钢铁巨兽
他跟克劳斯刚搭上线
华夏面孔在东欧就是张皱巴巴的旧钞票
钱砸过去,人家眼皮都不抬
所以姚渊专挑冷门货下手
别人当垃圾扫的破铜烂铁
他蹲在仓库角落扒拉半天
雪粒子往脖领子里钻
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
队伍排到街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