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妈命都是你捡回来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钱,啪地拍在茶几上:“先还这些,剩下的我挣了再给。”
姚渊把钱推回去半寸:“非跟我算账?同班同学,上下铺兄弟。你这么干,倒显得生分。再说,援朝和戚南也掏了。”
林西北眼圈红了:“我知道。是我 ** ,错得离谱。我跟援朝道过歉,也找过戚南。今晚,专程来给你磕头。”
姚渊盯着他发红的手背,没再推。
“钱我收,但别老记着。”
林西北站着没动:“朋友一堆,可就你拿我当人看。这辈子报不完,下辈子给你牵马。”
他顿了顿,嗓子有点哑:“上次在工地,是我砸了你场子。错就是错,我扛。”
不光他妈,弟弟妹妹全安排妥了。陈祖儿一手操办的。林西北打听的事,全是她嘴里漏出来的。
姚渊拍拍林西北肩膀:“都是年轻人,谁还没个冲动的时候?”
“事儿翻篇了,日子还得往前奔。”
“饿了吧?走,哥请你撸串去。”
林西北摆摆手:“不了,就来打个招呼。”
“姚渊,谢了。”
他弯腰鞠了一躬,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
姚渊追到楼道口,盯着那越走越远的影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哪不对劲?
又说不上来。
一扭头,二楼客厅亮着灯。
何雪莉穿着吊带睡衣窝在沙发里,头发湿漉漉的,脚丫子还翘着。
“你那位天府来的同学?”她问。
姚渊点头,搓了搓后颈:“怪怪的。”
“我听见几句,挺好啊,变上进了。”她笑。
“不对。”他摇头,“他不是这种人。”
“明早回趟老家。”
“我跟你一块儿?”
“带书婷。”他答得干脆。
何雪莉嘴角一耷拉。
手刚搭上门把,又停住,悄悄回头。
姚渊已经进了屋,门“咔哒”一声锁死了。
她盯着那扇门,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抠着门框。
大辉煌娱乐城对面,墙根下蹲着个人。
林西北缩在编织袋上,烟头明明灭灭。
两个鼓囊囊的袋子捆得死紧,扁担靠墙立着,磨得发亮。
他不动,像块石头,熬到凌晨两点多。
人声散了,灯光暗了,保安锁门的声音咔嚓咔嚓响。
方晓慧晃出来,高跟鞋踩得歪歪扭扭,小包甩在胳膊上。
林西北碾灭烟,抄起扁担,挑起全部家当,远远缀着。
她租的筒子楼黑漆漆的。
他加快步子,几步追上。
“晓慧。”
她猛地回头,酒气混着惊慌冲上来。
“又来?下午话没听懂?”她皱眉,“别浪费时间了。”
“就两句。”他嗓子哑得厉害。
她叹气,掏钥匙开门:“快点说完,滚。”
他挑着担子进门,袋子往地上一蹾,顺手带上了门。
方晓慧把包往沙发上一扔,眼皮都没抬,直接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温水。
她翘着二郎腿坐下,手指敲着扶手:“有事快说,我眼皮直打架。”
林西北指着地上那个破旧行李袋:“学校把我踢出来了。”
“哦。”她冷笑,“关我屁事。”
他摸了摸后颈,扯出个笑:“不关你事。我自己作的死,早该想到这天。”
他声音平得像白开水:“我妈快不行了。镇卫生所吊着命,县医院进不去——没钱。”
“给你那两万块,是我在夜市混战里顺来的脏钱。”
“可你不让动。要不是姚渊拉我一把,我妈那天就凉了。”
他喉结动了动:“结果呢?我撒腿就跑,还揣走了他一半货款。”
方晓慧忽然来了劲儿:“姚渊?人家现在开奔驰住别墅,存款七位数起步!”
“再看看你——连件像样衬衫都买不起。”
林西北没接话,只盯着自己磨毛的袖口。
“晓慧,”他抬头,嗓音发干,“我真想跟你一起干服装。你挑款式,我跑市场,三个月就能起摊子。”
她嗤一声,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林西北,下午话撂那儿了——我喜欢你,但不是那种喜欢。”
“咱俩就是同学,顶多算熟人。”
“你非往上贴,连朋友都没得做。”
林西北忽然笑了,笑得肩膀抖:“提款机?对,我是你Atm。”
“上个月我扛水泥,一百斤一袋,晚饭点开始搬,搬满三小时才拿十块钱。”
“码头活儿干到凌晨,手全是血口子。”
他抬起手晃了晃:“你看不见,还是装瞎?”
方晓慧“腾”地站起身,手指直戳林西北鼻尖,“林西北!我啥时候逼你当牛做马了?你爱干啥干啥!钱?你硬塞给我的!现在倒打一耙?”
“谁帮你端茶倒水,你就得以身相许?那 ** 脆躺平当祖宗好了!你清醒点行不行?”
她手一扬,直指大门,“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她心里早打好腹稿:这人该拎包走人,一步三回头,眼神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可眼前这林西北,骨头都换过茬了。
那天校门口接到退学通知,他攥着纸条就下了狠心——干就完了!成,咱俩甜甜蜜蜜;败,咱俩死磕到底!
他非但没挪窝,还咧嘴一笑,白牙在灯下晃眼,“晓慧,姚渊甩给我一百万现金!港务局那片,我盘下一栋小楼!退学?正好腾出手发财!”
“南港卖电子表的张援朝、戚南,都是姚渊手下。咱一个宿舍的,他拉我入伙!”
“一百万?!”方晓慧嗓子发干,耳朵里嗡嗡响,啥手表不手表的,全被“一百万”三个字盖过去了。
林西北点头,拍了 ** 上旧编织袋,“全是崭新票子,锁我新房保险柜里呢。正搬着呢。”
“你……”
她眼珠滴溜一转,话自己蹦出来,“这么多东西?我帮你拎两件!等等——你说一栋楼?”
“三层洋房,刷着白漆,马桶都带智能冲水。”他答得轻快。
方晓慧立马起身,笑得眼角开花,“西北,好聚好散嘛!我送你一程,顺手搭把手。”
“不困?”他问。
她摆摆手,发梢一扬,“离天亮就仨钟头,睡不着是常态!走!”
“我挑重的,你捎几件衣服。房子大,客房随便挑。”
“带就带,不过我可不住你那儿——影响不好。”她嘴上硬气,手却麻利翻出内衣袜子塞进帆布包。
两人一前一后跨出门槛,刚才那场撕扯,像被风吹散的烟。
黑路歪歪扭扭往前伸。
方晓慧喘粗气,手撑膝盖直不起腰,“还有多远啊?腿快断了!这鬼地方咋黢黑一片?”
林西北大步往前蹽,头也不回地笑:“都三点了,谁还点灯?再走个两三分钟就到。”
方晓慧拖着腿跟在后头,嗓子发干:“买房子跑这么偏?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