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不卖,只谈合作。
走了一小时,后背汗津津的。姚渊拐进解放碑边上一家小馆子,翘着二郎腿瘫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猛灌一口峨眉山毛峰。
戚南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递过去,自己叼起另一根点上。“老詹要是扑空咋办?我先回宾馆蹲着?”
“他敢下班前溜号?做梦。”姚渊把茶杯往桌上一磕,“请个假都得提前仨礼拜填表。”
戚南吐口烟圈:“真来?”
“不来?他心尖上那块疤早被我掀开了。”姚渊用筷子敲敲碗沿,“嘴上喊冤,转身就怂——说明他怕事,更怕人知道他前女友弟弟干的那些腌臜勾当。”
他搓了搓手,又挠了挠后脖颈:“要真想立功,早去纪委举报了。可他咬死不松口,为啥?心里还惦记人家姑娘呢。”
包厢门一响,詹成贵蹭进来,工装裤蹭着油渍,手指头无意识抠着裤缝。
“老詹,动筷子!菜凉了。”姚渊直接夹了块红烧肉塞他碗里。
这破地方,本地人拍照都得排队。詹成贵盯着菜单价码直眨眼——住一晚,他得白干九十天。
他悄悄抬眼扫桌边三人:不像警察,也不像查账的。可桌上每道菜,他连名字都没听过。
姚渊饭碗一推,立马拽着詹成贵往茶馆蹽。
包间门一关,连服务员都轰出去了。
詹成贵屁股刚沾凳,眉头就拧成了疙瘩:“你咋知道这些?咱俩八竿子打不着啊。”
“我师兄在你们所上级单位混饭吃,喝多了漏的嘴。”姚渊晃了晃茶杯,“领导心里门儿清,真不是你干的。”
詹成贵摇头,嗓音发干:“是 ** 的。”
姚渊摆摆手:“老詹,谁干的不重要。废铜烂铁而已,值几个钱?我找你,是想请你来我厂里干活。”
詹成贵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姚总,您厂子干啥的,我吃饭时听明白了。可我现在,真没跳槽的念头。”
姚渊早料到这反应。
这会儿的老詹,正捂着心口养伤呢——不是骨头断了,是心被砸裂了缝。
他拉开公文包,啪地甩出一沓纸。
“先别急着摇头,瞅两眼再说。”
詹成贵皱眉翻开第一页。
眼睛越瞪越大,手指无意识抠着纸边,指节发白。
最后干脆忘了喘气,连茶凉了都没察觉。
全是底盘设计的技术路线图。
姚渊专挑最硬核的部分带过来——怎么绕开专利坑,怎么卡住国外脖子,怎么让国产装备站直了走路。
当年诺基亚为啥扑街?
就是死磕塞班系统,结果被安卓一脚踹下神坛。
国内多少牌子也栽在这条沟里,创维、波导……名字都快被人忘了。
詹成贵这人邪门得很。
别人闭眼摸路,他闭眼都能抄近道。
年轻时还没封神,可那双眼睛,已经能盯穿图纸里的筋骨了。
他猛地抬头:“这项目……是你弄的?”
“嗯,我在南港西工大念书。”姚渊挠挠后脖颈,“不是您母校,是机械部直属的那个。”
“大学生?”詹成贵差点被茶水呛住。
“脸老,显岁数。”姚渊咧嘴一笑。
詹成贵下意识接话:“西工大牛啊!毕业直接进部属厂,铁饭碗端得稳稳的。”
他懂行情,更懂人心。
姚渊往前倾身,盯着他眼睛问:“这方案,您觉得值不值得干?”
詹成贵盯着资料直摇头:“这玩意儿太假了。”
姚渊咧嘴一笑:“你直接说呗,别绕弯子。”
老詹把纸往桌上一拍:“国外团队干了几年,几十万次实验才攒出这堆数据。咱凭啥一拍脑袋就搞定了?”
他没点破那层窗户纸——要是抄来的,得先啃透外文论文,还得懂每组数字背后的意思。
姚渊往前凑了凑:“咱俩今天刚认识,可都是搞机械的。你心里清楚这东西值多少钱,我也明白。光我一张嘴说没用,你亲自去南港研发中心跑一趟,自己动手验一验?”
詹成贵手指无意识抠着桌角。
在家打锄头,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跟这人走一趟,说不定真能摸到前沿课题的边。
姚渊早把他的犹豫看穿:“不急着点头。先请几天假过去看看,用你自己的法子测,不满意随时打道回府。车票住宿全报销,每天还有补贴。”
一个在小作坊抡锤子的年轻人,至于这么放低身段?
当然至于。
真有本事的人,骨头都是硬的。
詹成贵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可从没觉得自己废了。他夜里还在草稿纸上推演结构,手心全是铅笔印。
骗子?骗个锤子!买期刊、找关系、抄数据还不得懂行?哪有这闲工夫!
“行,我去瞅瞅。”他搓了搓手,“路费食宿你们管,补贴就免了。去了不光看,活儿我也干。”
“成!”姚渊一拍大腿,“我头回进山城,你当向导带我们转转,过两天一块儿回南港。”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山城这地方,真不是吹的——整座城就长在山坡上。
姚渊表面像来旅游的,可脚丫子走到哪儿,附近准有厂房冒烟。
没人信他是来玩的。何雪莉跑了一天,直接甩手去盯厂子了;戚南要摸市场底细,也蹽得没影儿;林小虎握着方向盘来回转,姚渊又成孤家寡人。
好在詹成贵够意思,请假全程跟着。
两天逛下来,第三天他绕了几道弯,拐进王家坝一条破旧小路,钻进路边一家不起眼的摩托车修理铺。
铺子里蹲着俩汉子,正满头大汗鼓捣发动机——左大王和他大舅子。
外头刮着冷风,才十五度,他俩后脖颈全是汗珠子。
按时间算,70cc两冲程发动机早搞定了。卡在哪?缺一张生产许可证。
就等明年政策松口,中申摩托立马起飞。
宝马那边组装帕杰罗越野车,方向机械却还没拿出能量产的拳头产品。
不光要活命,还得练兵。
“左老板,听说你这儿有发动机卖?”姚渊跨进门就问。
左大王眯眼打量他,手指朝散落一地的摩托零件点了点:“我们只修车。”
姚渊心知肚明,掏出名片递过去:“南港方向机械厂,**企业,想订货。”
左大王和大舅子飞快对视一眼,赶紧抹了把油手,接过名片细瞧。
纸面厚实,烫金字体,“方向机械”四个字像用钢板刻出来的,透着股硬朗劲儿。
“姚先生?您坐!”左大王咧嘴笑,扭头扫一圈——连个凳子角都找不着。
姚渊摆摆手:“不用忙,看货就行。”
这会儿左大王正被钱追着咬呢。借了一屁股债把发动机弄出来,销路根本不愁——建设厂早就拍胸脯:有证,多少都要!
就差那张纸。
眼前这位是**单位,压根不用操心证的事。
你敢下单,我立马打包!
天上掉的可不是馅饼,是金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