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抹了把脸,指着山下那片土房和荒地,“周飞,看见没?咱物流以后就扎根这儿。”
周飞赶紧凑近两步,鞋底蹭着碎石子直打滑。
“老板,我跑断腿踩过全市地图。”他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论跑车,这儿真是王中王。”
“钱的事别操心。”姚渊咔嚓咬一大口苹果,“林威那儿批条子,敞开了要。”
他朝远处货运场扬扬下巴,“远大电器开到哪,你的车就得碾到哪。”
周飞挠挠后颈,“可县里送货……真卡脖子啊。”
“海康县一百公里?”姚渊笑出声,“那就让卢公明在半道上扎个窝。”
周飞眼睛突然亮了,“对啊!西海和广江挨得近,中间搭个中转站,俩县一块儿喂!”
姚渊拍拍他肩膀,“分店也行,卖货送货一块干。”
风卷起他额前一缕头发,远处大客车正轰隆隆驶过。
老板,说实话,县城这摊子真不好干。
家电就那么多买家,全买齐了,咱还卖啥?
周飞皱着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底下人基本都摇头,连茶都没心思喝完。
林威和小虎倒是点头,可其他人全蹲墙角抽烟。
谁也没料到,几年后南港小镇上,连菜贩子都用上智能冰箱。
姚渊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水珠溅出来。
“你能想到这层,说明脑子活了。”
他扯了张草纸,在背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从县城直捅省城。
“仓库归咱建。”
“啥?”周飞手一抖,差点打翻搪瓷缸。
逆风现在就靠远大一口饭吃。
三块钱一单,连司机油钱都不够。
姚渊卡死规矩——不许接私活。
周飞每月厚着脸皮找林威要钱,跟讨债似的。
这回还要砸钱买地盖仓。
招人、装修、改电路……光想想头皮就发麻。
“地必须买断。”姚渊嗓门不高,但话砸得地板颤。
“林威那儿有专款,你直接报。”
“临街带院子的优先,楼太旧?拆!”
“拆完重建,别心疼砖头。”
周飞咬咬后槽牙,指甲掐进掌心。
“成!您划道儿,我照着跑。”
姚渊咧嘴笑了,顺手剥开颗糖塞嘴里。
“亏十几万?毛毛雨。”
“人练出来了,比啥都强。”
“明年你敢烧一千万,才算真入门。”
“老板您饶了我吧!”周飞搓着耳朵直咧嘴。
姚渊脸一沉,眼神钉在他脸上。
“三年不盈利,写进合同里了。”
“远大开到哪儿,咱的车轮就得滚到哪儿。”
“钱不够?你尽管来骂我。”
“但别让我听见一句‘撑不住’。”
周飞喉咙动了动,把那句“心里发慌”咽了回去。
腰杆挺得笔直,像根刚晒干的竹竿。
周飞盯着财务报表直挠头。
别人家物流天天数钱,他这儿天天烧钱。
老板看他一眼,他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姚渊拍拍他肩膀,声音低得像打雷:“听好了,逆风以后是 ** 。”
“远大电器?宝马机械?全得给我提鞋。”
周飞嘴上点头如捣蒜,心里直犯嘀咕。
那两家早赚翻了,逆风还在亏本送快递呢!
他不敢说不信,硬着头皮应:“老板说得对!”
话一出口自己都想抽自己一耳光。
姚渊看穿他心思,笑了一下没拆穿。
转头喊来张援朝和戚南,上车回西工大。
天刚亮,吴宇伟就堵住文俊,嗓门压得低却烫人:“林西北人呢?”
“三天没露面,课也不上,你这班长咋当的?”
文俊搓着手直叹气:“真不知道他在干啥……但人肯定没事。”
心里早把林西北名字默念八百遍。
走廊拐角,姚渊三人晃晃悠悠上来。
吴宇伟一见立马换脸,笑出褶子:“三剑客齐了?”
姚渊脚步没停,顺手把导员往边上带:“导员,咱边走边说。”
语气熟得像俩老同事唠嗑,吴宇伟差点被噎住。
到了小树林,吴宇伟掏出发黄 ** 塞过去。
纸角都磨毛了,就仨字:母病危。
姚渊捏着纸边,指节发白。
病危不是病重——人可能撑不过今晚。
文俊凑近一看,嗓子发紧:“他老家连电话线都没有……”
吴宇伟抹了把脸:“再不找人,学籍真要没了。”
这事太急,短信只发仨字。
明摆着家里缺钱,连医药费都凑不齐。
拍 ** 按字收费,少一个字就省一笔。
林西北家穷到这份上,真不是装的。
姚渊挠了挠后脑勺,拼命翻记忆。
上辈子某天半夜,林西北蒙着被子抽泣。
大伙儿这才知道他妈走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打那以后,他更不爱说话,整天埋头啃书。
硬是熬到毕业那天,喝得烂醉如泥。
第二天揣着报到证回老家,在县医院当了医生。
读书改变命运,这话搁他身上特别真。
可这辈子,因为方晓慧,全乱套了。
姚渊心里咯噔一下,愧得慌。
“导员,得让他回家。”他嗓子有点哑。
吴宇伟叹气,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喏,一百块,你转交。”
“我跟系里打招呼,请假的事包我身上。”
姚渊盯着那沓钱,手心发热。
吴宇伟才毕业没两年,工资二百出头,还得往家里寄。
这一百块,八成是借遍同事凑的。
“谢导员!”他声音发紧。
“有情况随时喊我。”吴宇伟拍拍他肩膀,“要募捐,我找校领导批条子。”
那年头没医保,一场病就能榨干全家。
同学凑钱是常事,五毛一块,聚沙成塔。
“你们先去上课。”姚渊转身。
张援朝立马问:“导员,咱能跟着不?”
吴宇伟点头:“文俊去跟老师请假,姚渊带人找人,找到喊我。”
“得嘞!”
刚出教学楼,戚南眼尖:“快看主路那边!”
张援朝眯眼:“好像是他!”
林西北低着头疾走,专挑上课后溜进校门。
躲老师,躲同学,躲所有关心的眼神。
姚渊三人远远缀着,一路跟到宿舍楼。
推开门,林西北正往蛇皮袋里塞衣服。
“你……你们咋没上课?”他手一抖,搪瓷缸掉地上哐当响。
姚渊盯着林西北,“你真要走?事儿都知道了?”
“走?走哪儿去?啥情况?”林西北一愣。
姚渊掏出那张纸塞过去,手重重拍在他肩上,“导员让你先回去,缺的课回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