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点了下头，油门又踩深了点。
姚渊瞄了眼手表，对罗进红的饭局得赶着去。
但林伟锋这事更急，得先跑趟雨夏分局。
走私案是公安牵头，海关边防全跟着忙活。
人家说了，违法生意必须归他们管——穷啊，靠罚没吃饭。
林小虎递来消息：“先锋电器卖了一百多台彩电，四十万流水。”
他搓搓手，“阿渊，这数太大，怕得杨局长出面。”
姚渊翻出大哥大里的寻呼号，拨了过去。
电话响三声就接通，杨胜声音透着干脆。
“杨局，我女朋友哥林伟锋，卖了批走私彩电，人在雨夏分局。”
“没干走私，就走货渠道没查清。”
杨胜顿了顿：“您这大舅哥？”
“对，先锋电器老板。”
“马上查！有信立刻回您！”
挂完电话，他直接拨通市局副局。
这人情不常有，抓牢了比啥都强。
副局又火急火燎打给分局。
五分钟不到，消息回来：
“涉案最多，罚点款，教育为主。”
杨胜松口气，笑说：“现在搞活经济，谁不踩两脚泥？
但规矩得守，你们拟个处理意见，回头周市长问起，我也好交代。”
副局小心问：“周市长……真不知道？”
杨胜乐了：“他忙着开会呢，哪顾得上这小事。”
市局那位副局长挠了挠后脑勺，脸都皱成包子，“杨局，您给句痛快话，林伟锋到底啥来头？”
杨胜夹着烟，笑得云淡风轻，“百货公司下海的职工呗，第一批摸石头过河的，该鼓掌。”
副局长手一抖，烟灰掉裤子上。再猜不透这态度， ** 就真悬了。
他立马挺直腰板，“杨局放心！咱们公安就是经济建设的推土机，谁敢挡路，立刻铲平！人我马上放！”
“行，改天一起喝两杯。”
“必须的！我天天等您电话！”
计划局号称小市 ** ，权力大得吓人。副局长全是正处起步，局长直接副厅级。而公安局呢？穷得叮当响，连台像样车都配不齐。
姚渊一脚油门刹进分局大院。
几个民警蹲墙根抽烟，见帕杰罗卷着尘土冲进来，手忙脚乱掐烟站军姿——这车现在比金砖还硬气，连市局局长都开桑塔纳。
结果跳下来俩二十出头的小伙儿，穿牛仔裤，拎帆布包。
老民警冯文章赶紧迎上去，笑得眼角堆褶子，“两位领导好，我是治安大队冯文章，有啥事您吩咐？”
姚渊递了张名片，嗓音清亮，“冯队，我是林伟锋家属，叫姚渊。”
“林伟锋？”冯文章一愣，猛地拍大腿，“先锋电器那个老板？”
“对喽。”
他瞄了眼那辆帕杰罗，喉结上下滚了滚——全市能坐这车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快请！快请！”他侧身引路，茶刚沏上，就差把局长办公室电话拔了。
落座后他搓搓手，“姚同学，您单位是……”
姚渊指指旁边戴眼镜的小伙，“这位是远大电器副总林小虎。我嘛，西工大在读。”
南方实业？没人听过。但远大电器？满大街喇叭喊“买电器，到远大”，连卖冰棍的老太太都能哼广告词。
他媳妇儿天天念叨，攒够钱就冲远大电器买台彩电，换掉家里那台黑白疙瘩。
南港最大电器卖场，听说全国都排得上号。
林小虎咧嘴一笑：“冯大队好。”
“快坐快坐！”冯文章眼睛黏在他身上。
心里直打鼓：姚渊是林伟锋亲戚，八成是他弟弟；这小子怕是被请来撑场面的。
林伟锋那事儿他门儿清，可自己拍不了板，得局长点头。不过远大电器副总都露脸了，这芝麻小事早不算事了。
分局局长刚撂下市局李副局长电话，听说林伟锋家属来了，还开着崭新帕杰罗，蹭地就往楼下蹽。
冯文章赶紧引荐，局长一把攥住林小虎的手猛晃：“林总您好啊！李局刚来电问这事，快请坐！”
林小虎瞥了眼姚渊，那人正乐呵着往后缩，摆明当甩手掌柜。他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局长，林伟锋这事办到哪步了？人确实有责任，但他妈急得睡不着觉，托我来问问。”
“林总请坐！”局长笑呵呵转头，“文章，案子啥情况？”
冯文章一愣：“我马上调卷宗！”
“别忙活了，你陪林总唠嗑。”局长摆摆手，又朝林小虎挤眼睛，“您稍等，马上有信儿，放心！”
话没说完人已转身，压根没去翻案卷，反倒钻回办公室狂拨李副局长电话……
林书婷在区府门口来回踱步，一会儿踮脚张望，一会儿低头踢石子。
既盼陈杰龙赶紧出来，又怕真见着他。
一个月前，妈同事牵线搭桥，相亲对象就是他。见一面，她当场拉黑所有联系方式。
这人太浮夸，笑像贴上去的，说话带钩子。
她当时话说得透亮：“咱不合适，别再联系了。”
陈杰龙不死心，跑学校堵她三次，全被她冷脸挡回去。
谁能想到，今天她竟自己送上门。
门卫一报“林书婷找”，陈杰龙差点蹦起来，手忙脚乱理领带、顺头发，最后挺着腰杆走出来，嘴角快咧到耳根：
“书婷——！”
陈杰龙冲她招手，咧嘴就笑。
这小子是区府新晋干部，爹是工商局副局长，自己大专毕业，妥妥的“根正苗红”。
嫁给他？多少姑娘半夜做梦都要笑醒。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头回见林书婷，眼珠子就黏住了——白得发光，文气，高校老师，铁饭碗加知识分子，绝配！
可人家压根不搭理他。他憋着一口气，正琢磨怎么破局，她倒主动上门了。
“哼，早该想通了。我挑人，是给她脸。”
他几步凑上前，嗓门热乎：“咋不进去？走，带你逛逛！机关大院没那么吓人，哈！”
林书婷指尖捏着车把，迟疑两秒：“陈杰龙，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哎哟，那哪成！”他心口砰砰跳，“必须我请！等我取车——刚托人搞来的摩托，船型的，帅吧？”
“我骑车，就在边上随便吃点，先走了。”她跨上自行车，蹬得飞快。
“别啊！放这儿，我开车带你去海湾酒楼，吃完再送你回来取车。丢不了，丢了我赔辆新的！”
她摇头，扯出个笑：“不用，我骑过去。”
话音落，车轮一转，人就没了影。
陈杰龙愣在原地，盯着她背影直咂嘴：“够倔……我喜欢。”
那摩托真扎眼，流线像快艇，拧油门就走，近两万块，满街独一份。
他长腿一跨，稳稳踩住踏板，慢悠悠跟上去，和她并排。
“天儿热，慢点骑，别一身汗。”他眼睛黏在她侧脸上，从发梢扫到裙摆，腰细腿直，老天爷亲手捏的。
“你先走，我马上到。”她嗓子发紧，后脖颈都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