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林威突然闷声说。
姚渊摆摆手,打火机啪嗒又亮了一次。
他自己也卡在这儿。
上辈子爹发烧咳血,硬扛着不去医院。
药瓶堆在窗台,他偷偷塞进去的进口药,第二天全被换成了板蓝根。
那回妈发烧烧得脸通红,还硬撑着炒菜。
姚渊直嚷嚷快上医院,她摆手说小毛病扛扛就好。
晚饭刚端上桌,他筷子一摔:“爱死不死!”
俩老人全愣住,妈默默擦泪,半夜偷偷溜去医院挂水。
后来他挣大钱了,爸妈还是缩衣节食。
不是穷,是抠门成了肌肉记忆。
活过两遭,他早看透了——谁都没错,光会吵架不会说话。
怎么跟林威开口?
原生家庭这摊烂泥,哪能指望一锹挖平?
但真没那么玄乎。
你多憋半句火,换种说法,日子久了,墙头草也得歪向你这边。
“他们攥着钱心疼,觉得你乱花;你掏心掏肺,反被骂一顿,能不委屈?”
他搓了搓眉心,“其实两边都对,就卡在话没说到点子上。”
桑塔纳“吱”一声刹停。
他拍拍林威胳膊:“走,机关楼到了。”
王栋梁最近像坐过山车。
糖厂忙成陀螺——蔗农排队送甘蔗,锅炉24小时轰鸣。
可账上比脸还干净。
收甘蔗得当场给钱,卖糖的钱呢?压在仓库里发霉!
上面突然甩下文件:国营厂自己闯市场,指标?没了!
县里嘴上说给一年缓冲,补贴却咔嚓一刀砍断。
他跑县府跑出脚泡,才贷来一百万。
** 工资都不够,更别说付蔗农钱。
一个榨季,光甘蔗款就得砸千万!
仓库堆成山,白砂糖卖不动,苍蝇都绕着飞。
王安全从省城回来,拍大腿说:“哥!姚渊真有销路!”
要不是他捅破这层纸,王栋梁还蒙在鼓里——状元郎早把糖卖到外省去了!
保卫科刚喊一嗓子说皇冠车往姚渊家奔,王栋梁撒腿就往回蹽。
县里会开到一半,他直接撂下话筒蹽了。
姚渊压根儿没打算躲他。
厂子代理协议还在手上攥着呢,白砂糖马上要疯涨,这波红利他不抢谁抢?
再说爹妈干了一辈子糖厂,他真见不得烟囱熄火。
十一号仓库堆着四百吨进口糖,一中旁边废品站还悄悄蹲着一百吨。
钱?谁嫌多啊!
可姚渊盯的不是糖价,是整座糖厂。
他跳下车,笑呵呵冲刚从桑塔纳钻出来的王栋梁招手:“王厂,上楼喝杯茶?”
王栋梁盯着他直摇头:“你小子,闷声发大财啊!要不是安全叔漏嘴,我还蒙在鼓里!”
王安全只晓得外贸那单一千三百万的事。
要是听说远电器、宝马机械俩公司,估计得扶墙缓半天。
尤其宝马机械——一千万美元砸进来,换算成人民币,够买半条街!
进了办公室,王栋梁亲手沏茶,瞅见林威,随口问:“这小伙子谁啊?”
“林大发儿子,林威。他爸退了,他接班,现在停薪留职,跟着我管账。”
林威“腾”地站起来,腰弯得快贴地:“厂长好!”
两个月前他还是车队司机,全厂几千人,他连厂长影子都没瞅清过。
这会儿脚跟不自觉往后缩,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王栋梁却眼睛一亮——姚渊亲口说的,这胖子管钱!
上千万美元,就攥在他手里!
“老林家的娃?好样儿的!阿威,坐坐坐,当自己家!”
他一把攥住林威的手,肩膀拍得啪啪响。
林威脸都红透了,手指头捏着裤缝直哆嗦。
姚渊憋着笑,心说王厂夸人词库怕是快见底了。
“王厂,库存糖我全包了,按市价结。”
王栋梁往单人沙发一陷:“全包?”
眉毛挑得老高,明显不信。
“对,整个榨季产的糖,我也全收。”
王栋梁屁股底下像装了弹簧,“噌”地挺直腰板,咧嘴一笑:“小姚,别逗我老头子啦!”
一个榨季啊——西海糖厂能甩出五千多万的糖!
四千万?这价码搁现在真不算高。
姚渊真有两把刷子,不然王栋梁早把他轰出门了——谁敢拿厂长办公室当茶馆耍嘴皮子?
“你要多少我产多少,货一出来立马结账,一分不拖。”姚渊笑得挺实在。
王栋梁盯着他,眉头拧成疙瘩:“听说你在省城接了个上千万美元的外贸单?王安全说的?”
他压根不信那话,当是吹牛。
林威赶紧搓搓手,挠了挠后脑勺:“厂长,真事儿!钱早到账了,生产线都排满了。再熬半个月,头批货就能装船。”
那笔沃尔玛的单子,姚渊谁都没给,专挑南港十几家快倒闭的机械厂下单。
厂子半死不活,接活儿比过年还起劲,全是傻大黑粗的活儿,11月底发货妥妥的。
人家点名要赶在圣诞前到货,急得很。
“先打款?”王栋梁嗓子眼发紧。
姚渊懒得绕弯子:“王厂,我兜里有钱。糖厂我熟,也真心盼它活着。再熬一个多月,糖价准涨。我做生意当然得赚钱,但转手价绝不会宰你。”
今年糖价跌穿底裤,卖一吨亏一吨;不卖?账上没钱,银行催命。
换别人早骂他傻,啥底都往外掏。林威却猛点头,眼睛发亮——他比谁都惦记这糖厂。
王栋梁只觉荒唐。
这小子凭啥断定糖价要涨?
干了半辈子糖业,他信自己都不信姚渊。
“涨价的事咱先放一边。”他摆摆手,“小姚,就算我信你能吞下这批糖,你打算往哪儿砸?”
姚渊早料到这问。
以前他肯定闭嘴,现在?这点利润毛毛雨,不如顺手帮一把。
渠道给了,能活几天,全看糖厂自己争不争气。
“走饼国,我有门路。”他顿了顿,“上回十吨就是试水,赚得不多,但稳赚不赔。”
“出口?”王栋梁眼皮直跳。
能换外汇,亏点也值!
姚渊一拍大腿,“王厂,饼国客户我给您牵线,您直接聊!”
这话听着像白送。
可几百万利润啊,谁不眼红?
王栋梁心里直打鼓。糖厂早想出口创汇,八十年代断断续续做过几年,九十年代后全卡住了。
他盯着姚渊,“小姚,这事靠谱不?”
姚渊咧嘴一笑,“我啥都不保证。人我介绍,谈不谈得成、卖多少价、怎么包装——全是您说了算。”
林威在旁边听得直摇头。他知道内情:姚渊为拿下三目次太郎,磨了三个月,还让了两成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