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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叫宝马机械,其实就是个修车铺子,挂靠在西海。便携维修箱就是它产的。姚渊转手一倒,订单全塞给远大贸易——这公司他拆成了两块:远大电器和远大贸易,后者专干进出口。”

杨胜说完顿了顿,“看架势,他是真想把外贸这块做起来。听说还要拉港资进场。”

他嗓子发紧,没往下说。

周梁抬手轻轻一摆,“有啥讲啥,别掖着。”

杨胜拎起暖水瓶,给周梁续上热水,杯子冒着热气,“市长,这小子势头太猛。我琢磨几天,觉得他脑子转得快、路子野。再硬逼他分订单给三旗?不现实。万一他带着人马蹽去珠三角,南港哭都找不着调。”

周梁没吭声,手指敲了敲桌面。

咚咚两声,门被猛地推开。

秘书冲进来,额角冒汗,“市长!三目次太郎刚落地南港机场!林小虎亲自接的!”

“啥?!”周梁猛地坐直。

杨胜反而松了口气,肩膀一垮,指尖无意识搓了搓裤缝。

提心吊胆这么多天,总算等到这步棋落子了。

“消息准不准?”周梁问。

“千真万确!三旗销售经理顾同芳亲眼看见的,俩人同班飞机。罗辉正往这儿赶,说要当面跟您聊聊。”

周梁点点头,“让他先去会客室等着。”

秘书转身就跑。

周梁立马转向杨胜,“老杨,你马上去找姚渊!代表我,摸清他跟三菱到底签了啥。”

“那……我怎么开口?”杨胜问。

周梁眯了眯眼,“央台都给他打广告了,咱再卡着不放,傻啊?带上电视台和报社头儿一块去,就当给远大电器开业捧场。”

前两天还喊打喊杀,今天就要端着贺礼上门。

杨胜脱口而出,“他给央台一年掏三百万广告费。”

“三百万?!”周梁手一抖,茶水溅到袖口。

杨胜话里有话,想让媒体白送远大电器广告。

可姚渊压根不稀罕这种虚的。

他要的是实打实的好处,得拿到周梁点头的授权才行。

“建厂的事,政策上可以松松口。”周梁开口。

“成!我马上去办!”杨胜转身就蹽,鞋跟都快甩飞了。

周伟洪一命呜呼,姚丽总算喘上气。

但她没多留,当天就卷铺盖回了家。

姚渊那边的动静,传到大姐耳朵里慢了半拍。

头天上级刚发话要保姚丽,武胜他们火速赶场救人;

第二天姚渊和周梁谈崩,西海那边立马调转风向。

三目次太郎踩着点到南港那天,姚丽正蹲在书架底下核对花名册。

馆长推门进来,手指朝她一勾:“姚丽,跟我走一趟。”

人一走,办公室炸了锅。

“真要调走?”

“市图点名要人,不就是你?”

“人家工资高、福利好,听说还分房呢!”女同事眼都绿了。

姚丽扯了扯嘴角:“八字没一撇。”

等她背影消失,角落里响起嗤笑声。

“怎么好事全砸她头上?”

“瞧她那打扮,睡过多少人谁知道?”抹胭脂的翻白眼。

“少扯淡!”做报表的啪一声合上本子,“能力摆在那儿,领导瞎啊?”

“哟,昨天谁告诉我,武胜副所长亲自送她上班的?”

做报表的闭了嘴。

谁信没后台能进市图?

馆长办公室里,老头儿老花镜滑到鼻尖,笑得像刚泡开的枸杞茶。

“小姚啊……这事儿吧,我都不知道咋开口。”

姚丽屁股刚沾椅子:“馆长,是不是我哪儿干砸了?”

馆长直摆手,叹气说:“市图书馆要人,县里点了你名。可今早那边来电话,不急了。”

姚丽心口一沉,手指下意识抠着袖口线头。

“按理说,这事该你心里有数啊。”馆长盯着她,嘴角扯了扯,“家里托人了吧?”

“真没!”她赶紧摇头,指甲缝里还沾着旧书页的灰,“我爸我妈就在糖厂烧锅炉,连厂长姓啥都说不全。”

馆长摸了摸光脑门:“怪了。点名要你,现在又喊停——跟踩了刹车似的。”

她低头搓了搓发凉的手心,笑得有点僵:“兴许是名单写串行了?我在这儿干得挺顺,不折腾也挺好。”

“想开点就行。”馆长点点头,手指敲了敲桌面。

“谢谢馆长!”她转身出门,后背绷得笔直。

走廊冷风一吹,她才发觉掌心全是汗。

二十二岁,工资条薄得能透光。弟弟课本边角都卷了毛,糖厂公告栏贴着“待岗”红纸。

嫁个条件好的人家?她不是没想过。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自己掐灭了——大姐的担子,哪能甩给弟弟扛?

回到办公室,几个同事围上来。

“咋样?新工位在几楼?”

她把包往桌上一放,笑出两个酒窝:“闹乌龙啦!调的是隔壁镇小王,咱继续守咱们的破书堆。”

那个烫着 ** 浪的同事晃了晃耳坠:“哎哟,昨天还说铁板钉钉呢……啧,怕不是谁临时插队了吧?”

姚丽拧开保温杯,热气糊了眼镜片:“要真轮得到我,太阳得打西边出来。”

姚丽正低头整理书架,耳畔飘来一声假笑,“哎哟,我可比不上你呀,中专五年制高材生,我才初中毕业呢。”

那人指甲涂得鲜红,话里带刺儿。

姚丽没接茬,指尖一捻书脊,继续码书。

图书馆这地方,跟老式挂钟一样——慢、静、打盹儿都安心。

直到那天,市里突然要抽调一人。

消息像块砖头砸进死水潭,哗啦溅起满池子闲话。

“睡服领导?”

“塞红包了吧?”

“家里是不是有当官的?”

姚丽把借书登记本翻得哗哗响,眼皮都没抬。

她和刘小芬同住一间宿舍,上下铺,泡面味儿混着洗发水味儿,熟得能替对方挠痒。

刘小芬攥着张纸溜进来,压低嗓子:“别理那孔雀,三天换一个男的,还装清高?”

“嗯。”姚丽笑着点头,顺手把歪掉的桌角垫平。

刘小芬叹气:“你搬走后,我也不想住了。那楼里死过人,我一关灯就听见水滴声。”

姚丽抬头:“不是换到三楼了吗?”

“换了,可就在隔壁栋啊!”刘小芬搓着衣角,“整晚睁眼到天亮。”

姚丽摸了摸自己出租屋钥匙:“行,咱俩合租去。我家那小单间,连晾衣绳都得斜着拉。”

“真一起?”刘小芬眼睛亮了。

“下午请假,现在就看房。”

刘小芬转身就往馆长办公室跑。

县图小得可怜,馆长是唯一干部,股级,快退休了也没升过半级。

六个人轮三班,坐班那会儿,茶杯盖都懒得掀。

馆长听完请假,摆摆手:“去吧去吧。”

话音刚落,电话响了。

他抓起听筒,听完两秒,拔腿就往外冲。

“小刘!回来!叫姚丽马上来我办公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