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林威满脑子都是邱小梅，连走路都飘着。
黑色皇冠刚驶进西林农场机关大院，门卫立马站直敬礼。
谁见了不以为是哪位领导来了？
林威刚下车，抬脚想上楼，又猛地刹住，摸着下巴嘀咕：“小梅说让我车边等着……对，先打电话！”
他掏出大哥大，咔哒一声掀开盖子。
旁边人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坐皇冠，拿大哥大，这不是干部，是老板！
邱小梅早就在走廊窗口猫着了。车一进院，她转身回工位，假装埋头写单子。
电话响了。同事接起：“小梅，找你的。”
“哦。”她慢悠悠搁下笔，顺手捋平纸角，才起身接。
“喂？阿威啊……我在忙呢。”她压低声音，又故意抬高尾音，“等会儿跟科长请假，你稍等哈。”
话音刚落，科长推门进来。她侧身站着，嘴角还挂着笑，手里单子捏得更紧了。
何红屁股一扭就凑过来，胸前那片布料绷得发亮。
三十出头，浑身上下写着“招人惦记”四个字。
“小梅，楼下停辆皇冠，帅小伙儿等你呢！”她眼尾往上一挑，指甲在桌沿轻轻一磕。
邱小梅心里直翻白眼——林威那张脸，猪啃过的西瓜皮都比他顺眼。
可人家车标锃亮，八十万起步，这事儿就得另说。
“何姐，普通朋友。”她笑得刚好，指尖把报表边角压得更平了些。
“报表能长腿跑？人晒蔫了你赔？”何红一把抽走她手里的笔，顺手把包塞进她怀里。
小梅慢吞吞拉链，拖着步子往电梯口挪。
同事全抻着脖子看，电话机旁那姑娘差点把听筒捏碎：“四件套全包？空调电视洗衣机冰箱——这是奔结婚去啊！”
“真不是！”她边系丝巾边摆手，“他连遥控器都不会换电池，我纯属导购兼拎包的。”
话没说完，何红已经把她往外推：“豪门媳妇儿别端着，太阳底下站成干尸算谁的？”
她下楼像踩在棉花上，跟每个擦肩的同事都多笑三秒。
“哎呀，朋友接我买点东西。”
“嗯，就是那个……开皇冠的。”
“哈哈，你猜？”
楼上窗户缝里，七八双眼睛黏在她后背上。
她故意在车前多站了半分钟，才慢悠悠拉开车门。
林威正拿纸巾狂擦脖子，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砸。
“快上！冷气快跑光了！”他声音发虚，脚趾在鞋里死死抠住地板。
邱小梅眉头拧成疙瘩，“早跟你讲过别开车来接我！现在全单位都盯着呢，传出去像什么话？”
肥威一米七五的块头，两百斤肉墩墩地杵在那儿，笑得跟讨糖吃的孩子似的，“哎哟对不住对不住，我这脑子又短路了。”
“走吧走吧，再站下去要成猴戏了。”她抬脚往车边挪，手却插在裤兜里不动。
林威压根没瞅见，撒丫子绕车尾钻进驾驶座。等了半天不见人影，探头一看——她还站在原地。
“咋啦小梅？”他赶紧跳下来。
她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你不会帮我拉个门？”
“哎哟！”他猛拍脑门，拔腿就冲过去拽开车门。
办公室窗边挤着几个脑袋，嘀嘀咕咕：
“真拿自己当千金 ** 了？”
“还等人伺候下车？以为自己是市长闺女呢！”
“怕是连钥匙长啥样都没摸过吧……”
“噗嗤——”
一楼物资科，郝东川叼着半截烟，冷眼看完全程。等那辆轿车拐出大院，他慢悠悠踱回桌前，拨通电话：“林副总啊，我是郝东川……对对，姚先生在吗？”
“姚总！林威刚载邱小梅走了，空调彩电买得正欢呢！您太客气啦，改天我请您！”
挂了电话，他翘起二郎腿哼起小调。
谁能想到，上个月还在地摊吆喝电子表的毛头小子，如今攥着上千万美元订单满世界飞。
当初帮姚渊搭个桥，全靠余铁力一句话。没想到这随手一推，竟成了他这几年最值钱的买卖。
林威油门一踩奔市区，后视镜里，姚渊的车不紧不慢吊着。
百货大厦门口停下。林威鞍前马后陪着挑家电，空调、彩电、洗衣机、冰箱挨个试。
姚渊蹲在街角啃冰棍，咬牙骂：“操！自家厂子堆满货，倒去捧别人场子！”
林小虎低头刷手机，花正豪嘴角抽得像触电。
要是你真信他生气，那就傻透了。大伙儿心里都门儿清——姚渊最上心的，恰恰是天天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林威。
林小虎对姚渊死心塌地，就因为姚渊救过他妹妹一命。
别人可不一样，谁不想往上爬？有好处才干活，账必须算明白。
林威围着邱小梅打转，哈腰点头像条舔狗。
姚渊胸口发闷，差点把牙咬碎。
“照照镜子行不行？邱小梅图他啥？图他那辆皇冠？图他手里大哥大？没这俩玩意，他连根葱都不如！”
花正豪缩着脖子不吭声，心里直打鼓——兄弟俩的事，沾上准倒霉。
林小虎皱眉道：“要是刘耀宗在背后推邱小梅，目标肯定是你。可她这出戏，我真看不懂。”
姚渊冷笑：“顺手捞点油水罢了。这种女人，白送都不嫌多。”
他忽然想起方晓慧——虎牙一笑甜得发腻，心里早盘算好几套收割话术。
装可怜、打太极、道德 ** 一套接一套，男人掏钱掏得心甘情愿。
邱小梅八成也是这路数，只是段位还没露出来。
林威付完钱，立马叫来搬运工搬四大件。
姚渊这才发现，卡车早等在路边，装完货直接开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彩电不算稀罕，空调可太扎眼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用风扇，装空调的全是单位办公室。
普通居民楼电压扛不住，想装也白搭。
那玩意吃电跟喝水似的。
姚渊一路尾随，直到西林农场雨夏区家属院。
林威指挥工人把东西往楼上扛。
这片楼是栋梁后划的地，紧挨渡口，最大最气派。
三层到五层的小楼，住的全是机关干部家属。
街坊眼里，这儿就是“有钱人扎堆”的代名词。
双职工一个月六七百，过年过节福利堆成山。
老百姓光听就流口水。
姚渊本以为林威会上楼见家长。
结果两人楼下聊几句，林威蔫头耷脑钻进车里，掉头就走。
邱小梅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到车影消失。
“啧，绿茶实锤了。肥威啥时候瞎成这样？”姚渊扶额叹气。
花正豪赶紧问：“姚哥，接下来咋办？还盯不盯？”
姚渊摆摆手，“你们先撤。”
他跳下车，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咚咚响。
花正豪还扒着车门犹豫，林小虎一巴掌拍他后背，“走！”
车屁股冒股白烟，窜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