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耸耸肩，“老板说，懒得等了。沃尔玛那单子，九百万，够他喝半年茶。”
沃克额角冒汗，手指无意识抠着皮椅缝。
“八万套六件套，两万套十二件套。”他声音发干，“单价二十、三十八。”
何雪莉摇头，把合同往前一推。
“沃尔玛是二十一、四十四。您量少，不打折。”
“老板替您填好数字了——签不签，就现在。”
卖方代填采购量？
何雪莉自己都觉得离谱。
手心全是汗，脸上还挂着营业微笑。
结果沃克盯着合同看了三秒，抓起笔就签。
沃克扫了眼合同，叹口气，抓过笔唰唰签完字。
公章盖得干脆利落，七份全齐。
姚渊早签好了，远大贸易的红章还带着油墨味。
六件套十二万套，单价二十一美元。
十二件套三万套，四十四美元一套。
价码跟沃尔玛一模一样，但没送任何赠品。
九百万美元刚落地，又砸来三百八十四万。
展会首日的成交额直接冲上新高！
办事员们撒腿狂奔，流程全开绿灯。
领导拍桌子吼：今天必须办完！一个环节都不能卡！
远大贸易四个字，眨眼传遍整个展馆。
连粤城各局办公室里，都在念叨这名字。
谁也没想到，爆红的居然是远大贸易。
本来该是宝马机械露脸，可股权卡着，姚渊只能用远大签约。
结果阴差阳错，把远大推成了头号黑马。
他真没想到，大家对外汇这么急。
九四年之前，全国外汇才两百多亿。
九二年还掉了个坑，直到九四年才往上蹿。
一家小公司，靠几样日用小玩意儿，拿下一千二百七十八万美元订单。
直接刷新展会三十年纪录。
林威被架在火上烤，采访电话响到发烫。
副局长、处长、科长轮番上门，挤满他那一百平米套房。
沙发坐不下，人蹲在地毯上记笔记。
李铭局长一进门，林威当场冒汗。
他连滚带爬冲向姚渊房间，门都没敲就撞进去。
正看见何雪莉踮脚给姚渊揉太阳穴。
“你瞎啊？门是摆设？”姚渊皱眉骂。
林威喘得像破风箱：“阿渊救命！李局长来了！真·局长！”
“你先吸气，再说话。嚎啥呢？”
何雪莉噗嗤笑出声，赶紧捂嘴。
林威挠挠头，干笑两声，“何秘书，刚才真没瞅见您。”
他猛地扭头瞪姚渊，脸都涨红了，“你咋把我往前推啊？我连话都说不利索！”
声音却越说越小，最后搓着手叹气，“阿渊，快去吧……那局长跟县长平级，人家大领导来了，你不露面像啥样。”
姚渊点点头，“你火候不够，真扛不住这阵仗。”
他转向何雪莉，“从现在起，你就是总经理办公室主任，所有对外的事，你说了算。”
他压根没打算见那个正处级局长。大学还没读完，他只想安安静静当个普通学生。
别人早急得跳脚了，林威却眼睛一亮，“对对对！何秘书嘴皮子利索，她出面最妥！”
何雪莉心里暖乎乎的——这胖子傻得可爱，心眼儿比谁都实诚。
“老板，我出面……不太合适吧？”她犹豫着。
“再不合适也得上。”姚渊摆摆手，“我得读书，三年内不露脸。你兼着财务总管，分量够重。拿不准的，直接推。”
他咧嘴一笑，“咱手里攥着一千多万美金订单，你们放个响屁，人家都当是香的。”
何雪莉噗嗤笑了，“老板说得在理。”
林威直撇嘴，“大学生说话还带味儿？”
姚渊抬腿作势要踹，林威撒腿就跑。
“那我去了啊！”何雪莉一边理西装领子一边说。
“以后别叫老板。”姚渊摆摆手。
“好的，李先生。”她挺直腰板，“这身行头，能见领导不？”
姚渊扫了一眼，“你穿啥都好看。”
“哎呀！”她脸腾地红透，咬着嘴唇跺脚跑了。
姚渊乐得直哼小调。
刚换上背心短裤，咚咚咚，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愣住了——林书婷站在那儿。
“林老师？”他赶紧让开，“快请进！”
她却没动，手指绞着衣角，“是不是……太晚了？”
“哪能啊！”他连连摆手。
“哦，刚才看见你女朋友出门了。”她轻声说，“我就说两句，马上走。”
“哪来的女朋友？”他一愣，“别站门口，进来聊！”
林书婷推门时手停在半空，犹豫三秒才跨进去。
姚渊把茶杯往她面前一推，笑眯眯：“吃醋啦？何雪莉就是个跑腿的，管 ** 程安排。你才是我正牌对象。”
“谁、谁是你对象！”她耳根子都红透了，手指绞着衣角。
“林老师，咱处对象呗？”他眼睛弯成月牙。
“再瞎说我就踹门走人！”她腾地站起身，裙摆带翻了椅子。
“哎哟我闭嘴！”他赶紧按住她手腕。
她深吸两口气，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住心跳，“说正事——三旗公司盯上你那单外贸生意了。杨副局长亲自打招呼，罗辉明天就甩仿品出来。”
“三旗？”姚渊摸了摸后颈，“哪个杨局？”
“外贸局那个。”她指尖敲着桌面，“他们低价倾销，你那些设计溢价全白干。”
他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砸钱打价格战，我肯定输。”他摊手，“成本摆在这儿，他们抄个壳子，连模具费都省了。”
“真没法拦？”她声音发颤。
“拦不住。”他咧嘴一笑，“早料到了。这玩意儿螺丝刀都能组装，隔壁小作坊三天出货。”
“那你打算……”她屏住呼吸。
“卖订单。”他掏出手机晃了晃，“找厂子代工，我只管画图和签合同。”
她愣住：“代工？”
“对啊。”他掰着手指头，“设计归我，销售归我，中间拧螺丝的事——谁干得好，我给谁钱。”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这工具箱？压根没想当长期饭票。第一口肉我吃了，后面骨头汤留给别人抢。”
“三旗公司要抄？随便抄！说不定我还给他们代工呢。”
林书婷松了口气，手指不自觉卷着发梢，“害，白替你揪心了。那学校咋办？真不回去了？”
“回啊！展会完就滚 ** 室。”姚渊晃了晃手机，“走不走？一起搭车回？”
她摇头，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拽了拽，“我们英语组统一返程。”
“那明天去趟工厂，顺路逛逛？”他凑近点问。
她抓起包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得地板咚咚响，“你带秘书去。”
姚渊挠挠后颈，愣在原地——刚不是聊得好好的？咋又冒火了？
女人心，比电路板还难测。
林书婷带来的消息，逼得他提前踩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