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力搞研发，这点特别牛。”他笑着接话，“我们远大呢？靠渠道吃饭。”
压根没答她的问题。
聪明人就该这样。真掰扯销量计划，反倒露怯。
董倩反而点头笑了。要是姚渊立马掏出ppt讲市场分析，她转身就走。
“付款改成周结，货也按周送。”她端起茶杯，“姚总，干不干？”
姚渊心头一震。这节奏，这分寸，简直拿捏得死死的。
运输费涨点？小事。
回款快了，生产线就能转得更欢。
“成！”他碰了下杯沿，“合作愉快。”
叶敏峰在旁边看得直揉大腿。
其他厂代表还在磨叽，董倩已经把订单攥进手心了。
姚渊捏着茶杯，指尖没动一下。
“格力送货走公路，蚂蚁搬家似的运。”
“现在路上不太平，货能不能平安到、准不准时——直接关系咱两家的命根子。”
“我推一家车队，安全靠谱，还比别人便宜。”
滑头！
真是一毛都不肯让！
可对格力来说，换哪家运货，其实没啥区别。
董**笑着端杯，“姚总，合作愉快。”
姚渊这才抬手，叮一声碰了杯。
林小虎在旁边傻坐着，眼睛瞪圆：
车队？车呢？几辆？谁开的？
阿渊吹牛这事，林威早说过……
可咋听着，又特么挺像真的？
合同递过来，何雪莉手有点飘。
她自己都懵：怎么谈生意这么顺？
莫非我天生就该干这活？
草签完，姚渊和董**握手告别。
叶敏峰刚起身要走。
“叶总，留步。”姚渊开口。
董**笑了笑，先出门了。
叶敏峰一愣，重新坐下。
何雪莉给他续茶，他赶紧道谢。
视线扫到她脸上，又火速挪开——
这姑娘是姚渊的人，多看一眼都像越界。
对面那小子顶多二十出头。
可光坐那儿，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是装的，是真有股劲儿。
“姚总，您吩咐。”他声音不自觉放软，肩膀也塌下去半寸。
他清楚得很：自己就是个陪衬，手里没货，只能眼馋远大的采购单。
姚渊转头，“雪莉，去跟宾馆说，把外面几家代表安排好。今晚，我挨个见。”
“好嘞，老板！”她转身就走。
林小虎秒懂，拉上鲁森、周飞闪人。
门外候着五六个厂家的人，个个接到死命令：
抢订单！能拿多少拿多少！
姚渊早把底牌摸透了。
之前熬的夜、跑的腿、查的资料，全在这会儿发酵。
厂子都快揭不开锅了！
所以他敢拍板：“货先发，钱后结，账期拖一个月。”
这话一撂，没人敢跳脚——
有单子，就是救命稻草。
姚渊和叶敏峰关在屋里聊了半个多小时。
谁也不知道聊了啥。
就见叶敏峰出门时，脸像打翻的调色盘——又亢奋又懵，眉头拧成疙瘩，最后只剩发呆。
他连展会都不顾了，拎包直奔深圳办事处。
姚渊在天鹅宾馆会议室挨个见厂家。
美玲厂、荣声厂当场签了草约。
方德忠和容浩跳得最凶，骂得最狠，结果转头就拍板点头。
真想买货的人，才挑三拣四。
夜里十一点多，姜保国才晃进来。
拉姚渊去酒廊喝两杯。
这地方是按老外路子建的，国内人稀罕，安静、私密、能点杯威士忌加冰。
姜保国跟倪宏以前住这儿，摸清了门道。
寒暄两句，他直接甩出底牌：“姚总年轻有魄力，远大贸易资金厚实，我们长红厂真心想搭伙。”
话音一拐，“但咱也得提个要求。”
姚渊咧嘴一笑，抬手示意：您说。
“财力雄厚”四个字钻进耳朵，他心里直乐。
兜里总共一百多万，对付长红这种巨无霸？
纯属扯淡。
可长红厂，是他供应链上最硬的一块砖。
长红彩电，未来两年绝对扛大旗。
正因如此，他才死死压着不表态，故意冷处理。
越急，越要端着。
姜保国手里肯定攥着尚方宝剑。
姚渊猜得挺准。
“姚总，你们下半年三万台电器订单里，彩电占多少？”
这次姚渊没绕弯子：“至少一半，搞不好六成七成。”
姜保国眼皮一跳，腰杆下意识绷直：“那就是一万五千台起步？”
“不一定。”姚渊晃了晃酒杯。
姜保国点点头，接得顺溜：“我们认这一万台。半年内，每月供一千六百台，全按你们的条款走。”
果然。
倪宏这辈子、上辈子，眼里只有出货量。
姚渊抿了口酒，慢悠悠道：“一万台？现在谈这个太早。”
“姜经理，我连你们报价都没听呢。”
姜保国照着倪宏的吩咐，直接甩出底价，“比别家便宜五个点！二十一寸彩电，咱长红厂卖得最狠。”
姚渊晃着酒杯，笑出声，“高了啊老姜。想拿走远大三分之一订单？这点诚意，不够看。”
姜保国脸上的笑一滞，赶紧补话，“姚总，这真是史上最低价！我们连账期都让到三十天，你们压款都不心疼。”
“远大不差钱。”姚渊眼皮都没抬，“我半年能清掉三万台家电，你说资金紧不紧？”
姜保国猛点头，“对对对！那您打算怎么卖？每月五千台，真不是小数目。”
姚渊斜眼打量他，眨眨眼，忽然乐了，“等签完约，各厂都会派技术员蹲店。你回头问自家兄弟，比问我强。”
“哎哟，是是是！”姜保国干笑两声，灌了口酒，搓着手叹气，“姚总，真没法再降了。”
姚渊放下杯子，语气轻飘飘的，“远大主营进出口，饼国彩电渠道多的是。贵点儿，但老百姓认这个牌子——这点，您比我懂。”
他起身拎包，“明早还得跑展会，今天就到这儿。”
姜保国蹭一下站起来，“姚总留步！咱们再聊聊！长红厂真心想跟远大绑一块儿！”
他手心冒汗。今晚谈不拢，明天怕只剩残汤剩饭。
“再降一个点！”他咬牙拍桌，“只求合作！”
姚渊摆手，“二十一寸，两千一百；十九寸，一千八。一万台？最多八千。”
他耸耸肩，“实话讲，份额快没了，我想塞也塞不下。”
姜保国心口发凉。果然，别人抢得比预想快太多。
他深吸一口气，干脆摊牌，“行！就按您说的办！长红厂拼了！”
姚渊笑着碰杯。姜保国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终于松下来。
亏本？不可能。但赚得跟舔盘子似的，差不多。
姚渊报出这个数，姜保国心里咯噔一下——厂子几乎不赚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