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想钻个空子，靠这工具箱快进快出捞一票。技术门槛低得能跨过去，仿品肯定像蚊子一样嗡嗡扑来。
尤其那些沿海小厂，挂靠在村集体底下，人工便宜得离谱，机器一开，价格立马崩盘。
没想到三旗公司盯上了这玩意儿，连图纸都不画，直接全盘照搬。
听说上面催外汇催得急，他们今年账上还是零。
原计划展会后慢慢摸底，现在得立刻动身。
第二天一早，两台车齐刷刷发动。皇冠打头，公爵王押尾。
姚渊握方向盘，何雪莉坐旁边啃苹果。林威缩在后排，脚边蹲着个鼓鼓囊囊的纸箱。
王安全开着第二台车，后座挤着林小虎、周飞和鲁森。
听说姚渊手上有千万美元订单，王安全当场拍板辞职。糖厂黄了大半，他早没牵挂了。
三小时后，车队拐进蛇口工业区。
深市像打了鸡血，天天变样。这儿是第一个吃螃蟹的地方，紧挨码头，热火朝天盖厂房。
谁也不知道，路边几间铁皮棚里，正趴着未来的世界巨头。
姚渊直奔代工厂，火烧眉毛了。
南港本地找厂的计划泡汤了。
手里攥着一千二百多万美金的单子，得立刻锁死一家硬核又靠山够硬的厂子！
林威听完直摇头：“外贸局真敢抢单？这单子明明是我们签的！”
“人家看的是户口本——远大贸易，南港土着，小作坊一个。”姚渊摊手，“胳膊细，拧不过大腿啊，威哥。”
林威眉头打结，没吭声。
这事太脏，他脑子转不过来。
何雪莉插话：“三旗是南港国企头牌，脸面比命还金贵。李总怕的不是假话。”
“杨副局长和罗总估计刚查完咱公司注册地。”姚渊扭头看林威，“电话马上杀到。”
“我又不是法人，找 ** 啥？”林威嘴上硬气。
“我连bb机都没揣。”姚渊咧嘴笑。
话音未落，大哥大嗡嗡震，传呼机也滴滴叫。
林威愣住，低头瞅了眼屏幕，接起电话。
“我是林威……您哪位？杨？杨局长？！”他猛地竖起拇指，朝开车的姚渊晃了晃。
“杨局好！对对对，远大、宝马、南方全是阿渊的盘子……他正开车呢，没法接……”
“我们往深市去，蛇口几家厂子得实地看看……”
“林总！务必等我！我亲自跑一趟！两小时，最多两小时就到！”杨胜声音发颤，背景里还有擦汗声。
林威侧头看姚渊，对方点头。
“行，杨局，蛇口宾馆见。”
挂了电话，林威挠挠后脑勺：“这局长该不会是冒牌货吧？”
“咋说？”姚渊一挑眉。
“说话抖得像筛糠，客气得不像当官的。”
姚渊怔住，何雪莉也顿住。
两人对视一眼，想笑，笑到一半卡住了。
客气？
原来当官的不客气，才是常态。
姚渊拍拍方向盘：“肥仔，你管着远大全部账目，手里捏着一千二百万美元订单。杨局长跟你说话，不捧着点？市长见了你也得堆笑脸。”
林威压根不信这话。
腿肚子直打颤，见省外贸厅轻工局长那会儿，手心全是汗，笑得比哭还难看。
“杨副局长和李铭局长，谁官更大？”他憋着问。
何雪莉掰手指头：“李局是正处，杨局是副处，差着一级呢。”
林威摸着下巴琢磨半天，小声嘀咕：“李局对我挺客气……杨局矮一头，那我还怵啥？”
何雪莉噗嗤笑出声，姚渊翻个大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
这事儿蹿得太猛，别说林威这慢半拍的，连林小虎几个都晕头转向。
姚渊拍拍他肩膀：“肥仔威，赶紧练练胆儿！回头你账户里躺七八个亿美金，可别吓得尿裤子啊！”
“放屁！你小子净瞎咧咧！”林威一巴掌拍过去。
姚渊车队刚冲出展馆大门，杨胜就带着人撒丫子追。
远大贸易在展会上炸了锅——单笔外贸订单1278万美元，十年来头一遭！消息当天就飞进首都，上头直接点名关注。
听说是本省企业干的，各地部门全疯了，抢着往自己身上贴标签，恨不得把公司名字刻进公章里。
杨胜酸得牙根痒：要是咱市的企业多好！
三旗公司号称最有戏，结果连个螺丝钉都没卖出去。
他正催罗辉快搞仿制，手机突然炸响。
“杨胜！我是周梁！”电话里吼得震耳，“本市企业创汇一千三百万美元，你为啥不报？还是张副省长亲自打电话问我，我才晓得这事！”
杨胜懵了，张嘴就答：“周市长，误会！那公司是省里的，不是咱市的……”
话没说完，余光瞥见罗辉疯狂朝他使眼色。
刚才顾同芳和吴正豪查完底细，脸都绿了，凑在角落嘀嘀咕咕。
罗辉听完“南港”俩字，嗓子发紧：“真……真是南港的？”
吴正豪点头，声音发虚：“查实了，个人独资，租下百货大厦一层五间铺面，来路不明，跟凭空冒出来似的。”
顾同芳补了句：“怪就怪在这儿——最初谈生意的是宝马机械，签合同却换成了远大贸易。”
后半截话，她咽回去了。
罗辉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俩下属脸。
“展会都快收摊了，人家合同都捂热乎了，你们还在这儿猜谜？”
他转身就往回蹽，正撞上杨胜接周副市长电话。
杨胜刚“喂”一声，罗辉挤眉弄眼直跺脚。
“周市长您稍等！”杨胜赶紧捂住话筒。
罗辉抢着说：“远大贸易是南港的！老板叫姚渊，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货真价实南港户口！”
杨胜嘴唇当场哆嗦起来。
电话那头周梁吼得震耳：“杨胜！你蹲省城干啥吃的？就捞着纺织厂那点零头？人家本地企业单笔创汇一千三百万美元！省领导全盯着呢！张副省长夸我夸得我脸发烧——我连姚渊长几颗痣都不知道！”
杨胜额头冒汗：“我马上叫姚老板过来汇报！”
“叫人？”周梁冷笑，“你当他是你科室小科员？张省长放话了——南港不留人，省城立马递钥匙！”
“听清楚！姚渊要是飞了，你也别回来报到了！”
忙音响完十秒，杨胜还举着话筒，嘴半张着，像条离水的鱼。
“杨局？”罗辉轻声喊。
十几秒后，杨胜“腾”地弹起来：“快！查姚老板在哪儿！我现在就去！”
秘书傻站着：“查……查哪儿？”
罗辉一拍大腿：“天鹅宾馆！吴正豪，前台问去！”
吴正豪回电：“姚总今早退房了！但留了财务总监电话！”
“快打！”
“我来！”杨胜一把抢过手机，“罗辉，车钥匙给我！边走边拨！”
他手心全是汗，油门踩得发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