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开着一条缝。走廊里的灯光顺着门缝挤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影。
房间里传出京雾泠抑扬顿挫的嗓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做作。
“女人,就算你命带天煞孤星,克死了前夫又如何?这蓬莱的规矩,本君就是规矩。十万天兵天将,也休想动你一根头发。你这辈子,只能留在本君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她盘腿坐在床中央,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在半空中虚虚地捏着,摆出一个挑下巴的姿势。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照亮了她挑起的眉毛和嘴角那抹三分讥笑三分漫不经心的弧度。
门被彻底推开。
萧烬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他靠着门框,看着床上那个披头散发、对着空气深情款款的人。他身上那件黑色的短袖有些宽松,领口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吃饭。”他开口,声音平淡。
京雾泠眼皮都没抬一下,食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到下一页,继续对着空气念台词。
“这四海八荒的珍宝,只要你开口,本君都为你寻来。哪怕你要天上的星辰,本君也给你摘。怎么,还是不肯对本君笑一下吗?”
萧烬松开门把手,大步走到床边。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顶灯的光线,一大片阴影当头罩下,正好把京雾泠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干什么呢。温奖把饭做好了。出去吃饭。”
京雾泠这才停下念白。她把手机扣在腿上,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对上萧烬的视线。
“学习知识。以后总能用的到吧。”
萧烬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角的暗红色泪痣随着他肌肉的牵动微微上扬。
“学习什么知识?怎么当个鳏夫?”
“什么鳏夫!这叫蓬莱少君!”京雾泠把手机往床铺上一扔,掀开被子,光着脚就从床上跳了下来。
她一把抓住萧烬的袖子,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来,现学现卖。你配合我演一段。”
萧烬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扯住的衣角,又看了看她兴致勃勃的脸。
“不配合。吃饭。”他抽回手,转身准备往外走。
“不行,必须演!”京雾泠直接扑上去,双手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的重量都挂了上去。拖鞋在地毯上蹭出两道明显的痕迹。
萧烬被她拖得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盯着胳膊上那两只手,手指捏得咔咔响,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一丝黑色的煞气在指尖绕了一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放手。”
“不放。”京雾泠拽着他转了半个圈,强行把他拉到床尾的空地上站定。她自己往后退了一小步,清了清嗓子,开始分配角色。
“听好了。现在,我是高高在上、法力无边的蓬莱少君。你,是一个死了丈夫、带着三个孩子、孤苦无依但美貌惊人的绝美小寡妇。你叫翠花。”
萧烬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宽肩长腿,手臂上隐约可见结实的肌肉线条,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尊冒着寒气的杀神。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跟带着三个孩子的绝美小寡妇翠花沾不上一点边。
“京雾泠。”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嘘,叫少君。”京雾泠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立刻进入了状态。
她背起双手,迈着大摇大摆的八字步,绕着萧烬走了一圈,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他。
走到萧烬正面时,由于身高差距,她只能踮起脚尖。她伸出两根手指,去挑萧烬的下巴。
萧烬脑袋往旁边一偏,躲开了她的手。
“别动,翠花。”京雾泠执着地又把手伸过去,这次直接捏住了他的下颌骨。
萧烬没再躲,就这么任由她捏着。他垂下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个还在踮着脚发癫的人。
“翠花,你那死鬼丈夫给不了你的,本君给你。”京雾泠夹着嗓子,努力装出低沉霸道的嗓音,另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圈,“看,这蓬莱的万里江山,都是本君为你打下的!”
萧烬看着她画圈的手,又看了看旁边白色的衣柜,乱的像猪窝,一会吃完饭给她收拾一下。
“看衣柜干什么,看江山!”京雾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满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萧烬叹了口长气。他抬起手,握住京雾泠捏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了下来。
“演完了?出去吃饭。”
“没演完!”京雾泠反手挣脱,直接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强行加戏。“翠花,你是不是在欲擒故纵?你这磨人的小妖精。”
萧烬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悬在半空,最后落在她的肩膀上,虚虚地搭着,没有推开。
“我不是寡妇。”他硬邦邦地反驳。
“那你就是寡夫。这不重要。”京雾泠抬起头,下巴抵在他的胸口上,“重要的是,你现在要表现出那种三分抗拒、三分柔弱、四分不知所措的眼神。来,给我看一个扇形统计图。”
萧烬的眼角抽动了两下。
他手腕上那块黑色的战术手表亮了一下,屏幕里的粉色小人正在原地转圈,而代表他的黑色小人头顶冒出了一团乱码。
门外传来一阵悉率的脚步声。顾斯年拿着个玻璃杯从走廊经过,听到卧室里的动静,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刚好看到京雾泠抱着萧烬的腰,萧烬一脸铁青地站在那儿。
“哟,这是唱的哪出啊?”顾斯年挑着眉毛,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手指在玻璃杯壁上敲了两下,“蓬莱少君强抢民女?不过这民女长得有点壮实啊。还挺有安全感的。”
萧烬眼神一凛。周身黑色的煞气猛地爆发出来,化作一道实质般的长鞭,“啪”地一声抽在卧室门上。
实木门发出一声巨响,当着顾斯年的面重重关上,带起的风差点掀翻顾斯年手里的杯子。门外传来顾斯年骂骂咧咧的声音和脚步远去的动静。
卧室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京雾泠松开抱在萧烬腰上的手,伸手去扯他短袖的领口。
“你穿得太严实了。这怎么体现你孤苦无依的凄凉?”她拽着黑色的布料往下扯。
萧烬一把按住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偏低。
“适可而止。”他低喝。
“我是少君!松手!”京雾泠另一只手去挠他的侧腰。
萧烬躲了一下,按着她的手腕,直接把她整个人翻转过来,从背后捏住她的后颈衣领,像拎猫一样把她提溜了起来。
京雾泠双脚离地,踢腾了两下拖鞋。
“干嘛!放开本君!”
“吃饭。”萧烬面无表情地提着她,单手拧开卧室门,大步往外走,“少君也得吃饭。”
“大胆翠花!你敢挟持本君!”京雾泠在他手里挣扎,手舞足蹈地拍打空气。
萧烬充耳不闻,提着她穿过走廊,直接来到了餐厅。
长方形的餐桌上摆着温奖刚做好的四菜一汤,热气腾腾。张铁柱正坐在对面扒拉着米饭,看到萧烬把京雾泠拎进来,扒饭的动作停了下来,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京妹子,萧哥,吃饭啊。”
萧烬走到椅子旁,松开手,把京雾泠按在椅子上。
京雾泠顺势坐下,双手放在餐桌上,敲了敲面前的空碗。
“翠花,布菜。”她仰着下巴,还在戏里没出来。
萧烬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他拿起桌上的公筷,夹了一块红烧排骨,直接塞进京雾泠的碗里,筷子尖和瓷碗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吃。”
“你这态度不对。”京雾泠拿起筷子戳了戳那块排骨,“书里的翠花都是红着眼眶,含泪喂少君吃饭的。你这简直像在喂猪。”
萧烬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直接递到她嘴边。
“张嘴。”
京雾泠下意识地张开嘴,青菜被塞了进去,堵住了她接下来的长篇大论。
萧烬放下公筷,端起自己的碗,连个眼神都没再给她。
“多吃点。补补脑子。”
京雾泠嚼着嘴里的青菜,瞪着眼睛看他,含糊不清地嘟囔:“反了你了,等本君吃饱了,抄了你的家底……”
萧烬没理她,只是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冷白色的灯光下,他紧绷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