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浮现时，逃亡队伍中的许多人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欢呼。
三天三夜的逃亡，穿越腐蚀峡谷的酸雾，绕过永燃平原边缘的法则乱流区，躲避了三波纯化派侦查小队的追踪，最终损失了十七人——六名重伤员在途中不治，十一名断后队员在遭遇战中牺牲，但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那座城市名副其实。
从远处看，它就像一颗半埋在地下的巨大齿轮。直径至少十公里的环形金属结构从地表凸起，表面布满复杂的机械纹路和能量管道。齿轮中央是一个垂直的深井，深不见底，那是城市的主入口。城市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银色光晕——那是“中立协议力场”，任何试图在力场内使用暴力的行为都会被强制制止。
“根据记录，进入齿轮城需要接受‘身份审查’。”铁骸的侦查无人机已经提前飞到城市边缘，传回了实时影像，“审查包括法则纯度检测、意识独立性评估、以及是否携带高危病原体或武器。我们的队伍中有多名伤员和法则混杂者，可能会被拒绝入境或限制活动范围。”
驾驶第一批载具的七法林烬皱眉：“能绕过审查吗？”
“理论上不能。”铁骸说，“中立协议AI‘齿轮之心’的监控覆盖整个区域。任何试图非法入侵的行为都会触发防御系统——那是我无法计算胜率的对手。据数据库记载，曾经有三位高阶审判官联手强闯齿轮城，结果在三十秒内被分解成基础粒子。”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位高阶审判官，三十秒。
那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但我们没有选择。”夜枭在通讯频道中说，“第二批载具的能源只剩下12%，最多再坚持两小时。第三批载具的伤员情况在恶化，急需医疗设施。我们必须进城。”
“那就接受审查。”修复茧中的四法林烬突然开口——他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九成，提前一天苏醒了，“我们不是来惹事的，只是寻求庇护。只要遵守规则，齿轮城应该会允许我们进入。”
“问题是规则本身。”尘插话，他曾经是第一墟域的审判官，对这些“中立区域”的规则有所了解，“齿轮城的核心规则是‘禁止暴力’，但定义权掌握在齿轮之心手中。如果我们体内有‘可能引发暴力’的因素——比如被判定为‘不稳定’的法则混杂，或者携带‘可能失控’的病原体——我们可能会被直接‘净化’，以确保城市安全。”
这话让气氛更加沉重。
他们这支队伍，几乎每个人都是“法则混杂者”——两个林烬自不必说，夜枭的手臂是四法混合，齿轮体内有机械纪元的技术植入，尘是前审判官半机械半生物，就连普通的拾荒者也因为长期生活在第三墟域而沾染了多种法则气息。
更别提可能的“病原体”了——在废土上生存，谁身上没点变异真菌或孢子？
“先靠近，进行初步接触。”七法林烬做出决定，“铁骸，用你的无人机与齿轮城的外部接口沟通，说明我们的情况，请求人道主义准入。”
“正在尝试。”铁骸的多面体表面纹路快速闪烁。
一分钟后，它收到了回应。
“齿轮之心回复：允许临时避难申请，但需要满足三个条件。”铁骸转述，“第一，所有人员必须接受深度法则扫描和病原体检测，任何被判定为‘高风险’的个体将被隔离或拒绝入境。第二，入境后活动范围限制在‘外来者区’，不得进入核心区域。第三，所有武器、载具、以及‘可能破坏中立性’的设备必须上交封存，离境时归还。”
条件苛刻，但可以接受。
“告诉他们，我们同意。”七法林烬说。
三批载具缓缓驶向齿轮城。
随着距离拉近，城市的细节更加清晰。巨大的齿轮结构表面布满闸门和通道口，不断有各种奇特的载具进出——有的完全机械化，有的覆盖着生物组织，有的则根本是能量体的聚合。这里的居民显然来自不同纪元，形态各异，但都遵循着某种井然的秩序。
在城市入口处，一队“守卫者”正在等待。
它们不是生物，也不是纯粹的机械，而是一种由银色金属和半透明晶体构成的类人形个体。身高两米五，没有五官，面部只有一个不断变幻的几何图案。每个守卫者手中都握着一根权杖，权杖顶端悬浮着一枚多面体晶体——那是中立协议力场的终端。
“请所有人员离开载具，接受扫描。”为首的守卫者发出中性的合成音，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无视语言障碍。
队伍开始依序下车。
重伤员被担架抬下，轻伤员相互搀扶，还能行动的则自觉排成队列。两个林烬、夜枭、齿轮、尘、调医师站在最前方，疤面队长因为腿伤无法站立，坐在简易轮椅上。
守卫者们开始扫描。
它们权杖上的晶体射出柔和的银色光束，光束扫过每个人的身体，深入法则层面进行检测。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没有疼痛，没有不适，但每个人都感到一种被“完全看透”的赤裸感。
扫描持续了三分钟。
然后，守卫者首领的几何图案面部闪烁了几下，发出声音：
“检测完成。总计127人，法则混杂度如下：
高度混杂（三种及以上法则）：3人（标注：七法林烬、四法林烬、夜枭）
中度混杂（两种法则）：41人（包括尘、齿轮等）
低度混杂（一种异纪元法则沾染）：72人
纯净（仅原生法则）：11人（均为未成年或未觉醒者）
病原体检测结果：
携带‘血肉纪元神经孢子’潜伏感染者：8人
携带‘锈铁纪元腐蚀真菌’：63人
携带‘凝胶纪元记忆蠕虫’：2人（均为轻症，无传播风险）
其他低风险微生物感染：全员
风险评估：
高度混杂者需进入特级隔离区观察72小时
中度混杂者限制活动范围，每日报告
神经孢子感染者需立即隔离治疗，否则将被驱逐
其他病原体携带者需接受基础净化处理
是否接受以上安排？”
“神经孢子感染者？”七法林烬一怔，“谁？”
守卫者权杖指向队伍中的八个人。
那八个人都是普通的拾荒者，平时在营地负责后勤或基础建设工作。他们自己也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感染了。
“神经孢子是血肉纪元的一种精神控制病原体。”尘低声解释，“感染初期无症状，但孢子会在宿主大脑中缓慢生长，最终接管控制权。被感染者会成为‘潜伏者’，在关键时刻听从孢子释放者的指令行动。这些人的感染程度还不深，应该还能救。”
“能救就救。”四法林烬说，“接受隔离治疗。”
守卫者首领点头：“那么，请按照指示分组进入城市。载具和武器请留在此处，我们会妥善保管。警告：任何在城内使用暴力的行为，都将触发中立协议制裁。制裁程度从强制驱逐到存在抹除不等，请慎重。”
队伍开始分组进入。
八名神经孢子感染者被专门的医疗守卫者带走，前往隔离医疗区。高度混杂的三人和尘、齿轮、调医师等核心成员被引导向特级隔离区——那是一个位于齿轮城边缘的独立建筑，内部设施齐全，但窗户都是单向透明的，显然是为了方便监控。
疤面队长因为腿伤，被安排到医疗区接受治疗，与其他伤员一起。
进入特级隔离区的过程很顺利。
建筑内部比想象中舒适。房间宽敞明亮，有独立的休息区、训练区、冥想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实验室。墙壁是柔和的银白色，地面铺着某种吸音材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平复情绪的香气。
“这里不像隔离区，更像高级套房。”齿轮感叹。
“齿轮城的‘隔离’概念与我们不同。”尘说，“他们不认为法则混杂是‘罪’或‘病’，只是‘风险因素’。隔离是为了监控风险，防止意外，而不是惩罚。这是真正的中立思维。”
铁骸的多面体被允许带入——守卫者扫描后判定它“无暴力倾向，无自主攻击能力”，属于“工具”而非“武器”。此刻它正悬浮在房间中央，连接着齿轮城的公共信息网络，获取城市的基本规则和地图。
“齿轮城分为七个主要区域。”铁骸投射出全息地图，“我们所在的‘外来者区’位于齿轮最外层，占城市面积的15%。向内依次是‘贸易区’、‘居住区’、‘工业区’、‘核心区’，以及最深处的‘齿轮之心’所在地——‘协议中枢’。不同区域的访问权限不同，外来者未经许可不得进入居住区以内。”
“我们需要在这里待多久？”夜枭问。
“72小时观察期后，如果我们的法则稳定性被判定为‘可接受’，就可以获得有限自由，在贸易区和指定居住区活动。”铁骸说，“但要想进入更核心的区域，或者使用城市的高级设施，需要积累‘贡献点’——通过完成任务、提供技术、或交易稀有物资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