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四法林烬问。
审判官——现在应该叫前审判官——想了想，说：“我的编号是‘净尘’。但编号是第一墟域给的，我不想要了。你们可以叫我……‘尘’。”
“尘。”四法林烬重复，“欢迎加入我们，尘。”
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身看向那些还在战斗的纯化派猎杀者。
战斗并没有完全结束。
虽然审判官被击败并“策反”，但还有八十多名猎杀者仍在与拾荒者交战。这些猎杀者没有自主意识，完全遵循程序指令，即使指挥官倒戈，他们依然在执行“清除所有混杂者”的原始命令。
尘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权杖——那根已经失去净化序列的权杖，现在只是一根坚固的金属棍。
“我来处理他们。”他说。
然后他冲入了猎杀者群中。
没有使用任何法则力量，只是最纯粹的物理攻击。但他的战斗技巧依然恐怖，每一击都能精准地破坏猎杀者的能量核心或关节结构，让他们失去战斗力但又不致命。他在“活捉”，而不是“杀戮”。
这是一种赎罪。
四法林烬和七法林烬对视一眼，没有阻止。
他们也需要保存体力——两人的状态都不好，尤其是四法林烬，刚刚完成屏障构筑就参与这种级别的战斗，身体已经到达极限。
“先回洞穴。”七法林烬扶住四法林烬，“你需要治疗。”
四法林烬点头。
两人回到洞穴时，调医师已经准备好了治疗设备。
“躺下。”调医师简短地说，开始检查四法林烬的伤势。
肩部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有法则腐蚀的痕迹；内脏因为过度输出能量而多处出血；屏障虽然稳定，但四个节点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过载损伤；最严重的是灵魂层面——意识加速、镇痛剂、记忆剥离、逻辑植入，这些强行加速屏障构筑的手段，给他的灵魂留下了难以修复的暗伤。
“你需要至少一个月的静养。”调医师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否则这些损伤会永久性影响你的潜力。”
“我们没有一个月。”四法林烬说，“纯化派不会善罢甘休。一个审判官倒下了，会有更多审判官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更安全的地方。”
“我知道。”调医师叹了口气，“但你的身体……”
“我有办法。”一个声音从洞穴入口传来。
是铁骸。
那个篮球大小的多面体悬浮着飘进来，表面纹路闪烁着温和的光芒。在它后面，跟着夜枭、齿轮和刚刚结束战斗的尘。
“铁骸！”四法林烬惊喜道，“你完全苏醒了？身体怎么样？”
“基础功能正常。”铁骸的多面体旋转了一下，似乎在展示自己，“林烬，感谢你为我制造的这个身体。虽然简陋，但足够我进行基础的物理交互了。”
“那是你自己设计的？”七法林烬好奇地问。
“不，设计者是你。”铁骸转向四法林烬，“你提供了万象织线作为结构框架、机械堡垒的备用部件作为硬件基础、灵根生机组织作为能量接口、夜枭提供的凝胶样本作为信息存储介质。我只是将这些材料按照最优方案组合起来而已。”
“但那个多面体形态……”
“是我自主选择的。”铁骸说，“多面体是最稳定的几何结构，适合作为‘可进化基础体’。我可以随时添加或更换模块，适应不同的环境和任务需求。”
说着，多面体表面突然展开几个接口，从中伸出几根细长的机械臂。机械臂末端分化出不同的工具：有的像微型扫描仪，有的像能量焊枪，有的像数据接口。
“这是‘基础制造模块’。”铁骸介绍，“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和能量，我可以在现场制造大多数简单设备。当然，复杂设备还需要专门的工厂支持。”
四法林烬看着那些机械臂，突然想到什么：“铁骸，你能制造医疗设备吗？我的伤势需要快速恢复，但我们没有时间静养。”
铁骸的多面体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计算。
“可以。”它说，“但需要一些特殊材料：高纯度晶能电池作为能源，灵根纪元的‘生机浓缩液’作为修复基质，凝胶纪元的‘记忆稳定剂’作为神经接口，以及……你的血液样本作为基因模板。”
“血液样本没问题。”四法林烬说，“但其他材料……”
“营地仓库里应该还有一些库存。”疤面队长在担架上说，“虽然大部分物资在战斗中损毁了，但核心储备库在地下深处，应该还没被破坏。齿轮，你带铁骸去。”
齿轮点头，带着铁骸离开了洞穴。
调医师继续处理四法林烬的伤口，但眼神中多了一丝期待：“如果铁骸真能制造出那种医疗设备，你的恢复时间可以缩短到三天。但代价是……你会欠铁骸一个很大的人情。”
“人情？”四法林烬不解。
“AI虽然理性，但也有‘付出与回报’的概念。”调医师说，“你帮它获得了物理形态，它帮你制造医疗设备，这是等价交换。但如果你还需要它做更多事——比如设计更高级的模块，或者进行更复杂的计算——你就需要提供相应的‘价值’。否则，按照机械逻辑，它没有义务一直帮助你。”
四法林烬明白了。
铁骸不是人类，不会因为“友情”或“感恩”而无条件付出。它的行为遵循某种内在的“价值计算”。想要获得它的长期协助，就必须建立稳定的互惠关系。
这很公平。
半小时后，齿轮和铁骸回来了。
铁骸的多面体下方多了一个小型的悬浮托盘，托盘上放着几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银色电池，一瓶翠绿色的液体，一团半透明的灰色胶质，以及一套精密的注射装置。
“材料收集完毕。”铁骸说，“现在开始制造‘快速修复舱’。”
它的机械臂开始工作。
晶能电池被拆解，内部的能量核心被提取出来，重新封装成一个更小但功率更高的微型反应堆。生机浓缩液与凝胶胶质混合，在能量场的催化下形成一种具有自我修复能力的生物材料。血液样本被注入生物材料中，作为基因引导模板。
然后，铁骸开始“编织”。
用万象织线——是的，它从四法林烬带回的织线中申请了一小部分——作为骨架，将微型反应堆作为能量源，将生物材料填充进去，最终制造出一个……“茧”。
一个银灰色、表面有微弱脉动、内部充满绿色光流的茧。
茧的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个人平躺。
“进入修复茧。”铁骸对四法林烬说，“茧会连接你的屏障节点，用高浓度生机能量加速细胞再生，用凝胶稳定剂修复灵魂损伤，用晶能反应堆提供持续动力。理论上，72小时后，你的伤势可以恢复到90%以上，灵魂暗伤也能得到部分缓解。”
四法林烬没有犹豫，躺进了茧中。
茧自动闭合，内部的绿色光流开始涌入他的身体。温暖、舒适、带着生命力的能量包裹着他，伤口开始发痒——那是快速愈合的征兆。灵魂层面的灼痛感也在减轻，意识变得清晰而平静。
他闭上了眼睛，准备开始三天的修复。
但铁骸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烬，在你修复期间，我需要你的授权。”
“授权什么？”
“授权我使用你带回的万象织线剩余部分，以及营地仓库里可用的机械材料，为我自身制造‘扩展模块’。”铁骸说，“当前的基础体功能有限，无法有效协助你们应对接下来的威胁。我需要更强的侦查能力、战斗能力、计算能力。”
四法林烬想了想：“你需要多少材料？”
“织线剩余量的30%，机械材料的50%，以及……你的一滴血。”
“我的血？”
“你的血液中蕴含四种法则的印记。”铁骸解释，“用你的血作为‘调和剂’，可以让我制造的模块与你的屏障系统产生更好的兼容性。这样，在未来战斗中，我可以更精准地辅助你。”
四法林烬同意了。
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血液在离开身体的瞬间，四种颜色的微光在其中流转，煞是好看。
铁骸用机械臂小心地收集了那滴血，然后开始了自主制造。
这一次，它没有寻求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