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低头看了一眼怀表,夜里十一点十二分。车站方向的增援部队最多还有三分钟就会赶到大队部并展开全城搜查,他们没有时间绕路了。
这是一场标准的狭窄街巷遭遇战,比的就是第一秒倾泻的火力密度。
“按次序拔钉子。”沈行果断下令,展现出冷血的步兵班组素养。
“老乔,老赵。五十米。一人分一个,瞄准沙袋后头那挺九二式和歪把子的主副射手。听俺口令同时开火,第一秒就得让鬼子的机枪哑火!”
“大刘,二虎。狙击枪一响,你们两挺轻机枪直接从窗户探出去。直接火力覆盖!对着沙袋防线泼水,把剩下的鬼子压在沙袋底头!”
沈行转头看向老钱:“老钱,机枪一响,立刻打两发高爆榴弹顺着沙袋后面砸进去,把死角里的鬼子掏干净!”
布置完毕,沈行将机头拨到全自动位置:“狙击组打头阵,机枪压制,掷弹筒洗死角。炮弹一落地,突击组直接跟俺冲锋。准备——动手!”
“砰!砰!”
两声清脆冷厉的单发步枪声,在酱菜铺的侧窗同时响起。
五十米的极近距离,无风。
鬼子机枪手露在沙袋外面的半个脑袋,对于老乔他们来说就是活靶子。
两发6.5毫米尖头弹精准凿穿钢盔,红白相间的脑浆瞬间喷溅在身后的沙袋上。
那挺最具威胁的日军机枪,在交火的第一秒成了哑巴。
“开火!!!”大刘大喊。
“哒哒哒哒——!”
两挺大正十一式歪把子在酱菜铺的窗口喷出尺余长的火舌。
没有了机枪对射的威胁,大刘和二虎把射击节奏推到了极限,密集的弹雨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狠狠罩在西门守军的散兵线上。
刚反应过来准备补位的日本兵被打得血肉横飞,只能绝望地缩回死角。
“嗞——嗵!嗵!”
老钱半跪在地上,熟练地锁好仰角极速拉发。两发五十毫米高爆榴弹冲上天空,划出两道高抛物线。
“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机枪扫不到的视觉死角里猛地炸开。高爆破片在狭小的掩体后方肆虐,日军士兵被炸的飞了出来,凄厉的惨叫声盖过了枪声。
“冲!!!”
沈行跃出大门,呈标准的三三制战术位移,借助水缸和杂物掩护全速突进。老乔、老赵在后面端枪交替掩护,“砰!砰!”两声冷枪,又将两名企图反抗的鬼子点死在台阶上。
冲到距离沙袋只有十五米处,沈行左手利索地摘下九一式香瓜手雷,在铁盖上狠狠一磕,默数两秒后奋力抛出。
小李子和李大根的手雷也随之脱手。
“轰!轰!轰!”
三声局部爆轰重叠炸响,气浪将整个西门防线彻底撕碎。那十几个伪军路警在这一套行云流水的绝对火力绞杀下,直接把枪一扔,哭爹喊娘地往两侧死胡同里爬去。
西门防线,在短短半钟内,被这十把尖刀尽数摧毁。
“老赵!开城门!大刘二虎,枪口向东掩护撤退!”
沈行反手从背囊中掏出一枚反步兵定向雷,阴狠地布置在城门口,引信正对着镇内东边的大路。这颗雷,将是留给追兵的一份大礼。
“当家的!门开了!”李大根在后头大喊。
老赵拉开厚重的木栓,将西城大门扯开一道缝隙。门外,月光倾泻,黑压压的玉米地和平原浅山区生机盎然。
“撤!进玉米地!”
沈行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正在火光与浓烟中颤抖的连山关。十个灰色的幽灵鱼贯而出,一头扎进了夏日无尽的绿色汪洋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山关西门,厚重的木门半掩着。
距离沈行十人小组遁入城外的青纱帐,仅仅过去不到十五分钟。
火车站方向赶来的日军增援小队,端着三八式步枪,气喘吁吁地冲到了城门楼下。带队的日军小队长狂奔着跑在最前方,准备带队出城追击。
皮靴落地,脚踝处传来微弱的丝线绷断声。
那是沈行撤退前布下的绊线。
“轰!”
安装在城门内侧死角处的那枚反步兵定向雷,被瞬间激活。烈性装药爆轰产生的巨大推力,将其前凸面板内嵌的成百上千枚预制铜珠和碎子弹头,以六十度的扇面,向着正东方向的城门通道平推而出。
这是一堵横扫的散弹墙。
跑在最前面的日军小队长首当其冲。他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上瞬间爆开几十团血雾,整个人被密集的废子弹头,子弹壳碎片打成了千疮百孔的马蜂窝。尸体被强横的动能掀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士兵身上。
紧随其后的几十名日军步兵挤在狭窄的城门通道里,避无可避。密集的金属弹丸轻易地切开血肉、击碎骨骼。
仅仅一瞬间的爆轰过后,原本满编的追击小队,只剩下十几个拖在队尾的士兵还双腿发软地愣在原地。剩下的几十人成片地倒在血泊中,凄厉的哀嚎声和濒死的抽搐在西门的门洞里响成一团,追击的建制被这一颗雷当场打残。
两里外,青纱帐深处。
沉闷的定向雷爆炸声顺着夜风隐隐传来。
沈行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
“雷响了,追兵被咬住了。”沈行端着长管步枪,一边拨开前方的粗硬玉米秆,一边压低声音下达指令,“保持队形,不许停,全速向西!”
十个灰色的人影在一人多高的庄稼地里亡命穿插,踩着松软的泥土,将连山关的火光和惨叫彻底抛在脑后。
辽中平原的初夏,透着一股要把人蒸熟的闷热。时值夏初,一望无际的高粱和玉米已经窜起了一人多高,粗壮的秸秆和宽大的叶片死死地交织在一起,将视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片绿色的汪洋,就是中国北方平原上最天然的掩体——青纱帐。
沈行带队的十人尖刀小组,呈标准的一字纵队,在这片密不透风的庄稼地里艰难地向前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