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良心炮？”老钱愣住了。
沈行没讲废话，直接开始干活。
“这汽油桶的口径大，能装大药量。但铁皮太薄，要是直接在里头点火药，火药气一撑，铁皮直接就炸成碎片了，底下的推力根本上不来。”沈行指着汽油桶的桶身，“大刘，二虎，老赵！你们几个力气大的，拿这粗铁丝，给俺把这四个汽油桶的外面，从头到尾，密密麻麻地缠死！拿管钳绞紧，一寸缝都不能留！”
“这叫强行增加膛壁耐压强度。只要铁丝勒得够死，这薄皮桶就能勉强当一回大口径的迫击炮管！”
大刘一听这个，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抄起管钳和铁丝就开始干活。咯吱咯吱绞铁丝的声音在黑屋里响了起来。
沈行转头看向老钱，开始处理那四十公斤的炸药。
“老钱，四十公斤炸药，分成四份，每个包十公斤。用油布包好，做成一个刚好能塞进汽油桶的圆饼子形状。”
沈行在地上画了个剖面图，“炸药包外面，给俺拿麻绳死死地绑满碎石头、废铁钉和一切能找到的尖锐硬物。雷管插在正中间，留出十秒的延时导火索。”
老钱在炮兵营干了十几年，看着沈行画的图，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都抖了一下。
“爷……十公斤的炸药包？！”老钱咽了口干沫，“鬼子的105毫米重炮榴弹，里头的纯装药也就两公斤多！您这一个炸药包，抵得上五发重炮炮弹的威力！这要是砸进黑田的指挥部，那一个院子都能给平了！”
“要的就是平了他！”沈行嘿嘿笑道，“这玩意，只要一飞起来，鬼都不知道它的落点。四发同时落地，四十公斤烈性炸药。俺要黑田的老巢连块囫囵砖都剩不下！”
准备好弹药，最关键的一步是构筑发射阵地。
“这种薄皮炮，后座力没法靠炮架子吸收，只能靠大地来抗。”
沈行带着大伙儿摸到后院。
这大院的后墙，距离连山关大队本部的外墙，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中间只隔着一条街道和几排低矮的民房。
“就在这院墙根底下挖。”沈行指着地面，“挖四个深坑。坑的倾斜角，必须是四十五度！把这四个缠满铁丝的汽油桶，给俺实打实地埋进去！只留个桶口在外面。”
大伙儿立刻拿手工兵锹，开始在后院刨土。
这初夏的连山关，白天的日头刚把地皮晒透，到了半夜，院子里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为了不发出巨大的敲击声惊动一街之隔的鬼子巡逻队，他们不敢抡圆了膀子砸，只能靠着小臂的死力气，用锹尖一点一点地往下铲，遇到粗树根就拿匕首悄悄割断。
十个汉子，在闷热无风的夏夜里，硬是憋出了一身透汗。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四个呈现出标准四十五度仰角、深达一米的发射坑终于成型。缠满铁丝的汽油桶被死死地夯进了黄土里，周围用挖出来的泥土混着碎砖块填实、踩硬。这坚实的夏日黄土地，成了这四门粗糙巨炮的底座。
沈行亲自上手，进行最后的装填。
“先在桶底倒上一斤半黑火药当发射药！这破桶子漏气严重，药量少了飞不到地方，掉下来砸的就是咱们自己！”沈行倒完火药，“然后塞一块跟桶口一样粗的厚木板当隔气垫，死死蹾实了。最后，把这十公斤的炸药包放在木板上。”
沈行把拉火管和导火索小心翼翼地引出桶口，站起身，看着并排埋在土里的这四门“没良心炮”，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
“家伙事儿全备齐了。大伙儿抓紧吃口干粮，眯一觉。”沈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怀表，“今天晚上，咱们开始干活。”
天色彻底黑透了。
连山关镇子里实施了严格的宵禁，街道上死寂一片，只有偶尔走过的日军巡逻队踩着夏夜的积水洼发出的轻微泥泞声。
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的本部院子里，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在四周扫射。门口的重机枪掩体后，几个日本兵正解开了军装的两颗风纪扣，拿着蒲扇驱赶着蚊虫。
黑田重男的办公室里依然亮着灯。这几天他的心情不错，商会的“夏粮保安费”收上来了，走私的烟土也顺利出货了。窗户半开着透气，桌上的美国电风扇“嗡嗡”地转着。
“笃笃。”
加藤中尉敲门进来，端着一杯冰镇清酒。
“大队长阁下，夜间巡逻一切正常。进山围剿的两个中队暂时还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加藤汇报道。
黑田端起杯子，惬意地喝了一口：“山里那帮抗联，这会儿估计正在老林子里喂瞎虻和草爬子呢。这次总部集结了五万兵力进行围剿，相信不久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黑田的话音刚落。
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外的旧宅里，沈行在黑暗中抬起了手。
“老乔，老赵。”沈行压低声音。
“在。”两个老兵立刻从阴影中站了出来，他们已经换好了伪军的军服。
“带上副射手，从后墙翻出去，上西边那座大宅子的屋顶。距离大队部大概三百米。”沈行开始做最后的战术切分，“到了位置，打掉探照灯。然后等炮响，炮一响，车站的鬼子肯定要赶来救援。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那些增援的掷弹筒和机枪，全给俺点死在路上！”
“明白！”四人像两只夜猫子一样翻过了院墙，消失在闷热的夏夜中。
“大刘，二虎。”
“在！”大刘和二虎拎着歪把子，领命而去。
“出院门，摸到大队部门口正街的西侧胡同里。机枪架起来，枪口一东一西，封死整条正街。”沈行指着地图的方位，“这是咱们最后撤退的通道。不管是镇子里的伪警署，还是外面暗堡里赶来增援的鬼子，只要敢从街上冒头，直接拿火力网犁平！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大队部半步！”
“爷放心，这街上今晚要是能跑过去一只活耗子，俺大刘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大刘重重地拍了拍机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