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苏婉晴定下五个款式,每款十件。
花色收住,装饰也减到最少,收腰外套,直筒长裤,简洁衬衣,薄针织上衣,还有一条能单穿也能配外套的长裙。
样衣一出,她当场拆了两件。
第一件腰线顶得太高,穿上显短。
第二件袖口卡手腕,抬胳膊不顺。
剩下三款跟着改了两轮,尺码表贴上墙,刘大姐才敢正式下料。
又过两周,五十件春季女装装进纸箱。
每件领口缝着婉风小标,吊牌上写着面料,尺码和价格。
最低三十八。
最高六十八。
这个价,在华新百货的女装柜台里也不算便宜。
苏婉晴抱着两件样衣进了商场,找到女装柜台经理时,掌心全是汗。
经理抬眼扫过她怀里的衣服。
“你找谁?”
“我找女装柜台负责人。”
“我就是。”
“我叫苏婉晴,婉风服装的。”
经理把手里的单子合上。
“以前没听过。”
“刚注册的本地牌子。”
“有厂吗?”
“现在是作坊。”
经理伸向样衣的手收了回去。
“作坊货,我们一般不收。”
苏婉晴把样衣往柜台上放稳。
“您先看衣服。”
“商场不是夜市,不是什么货都能往柜台上挂。”
“我知道。”
“知道还来?”
“衣服能过商场的标准。”
经理笑了一声。
“你倒敢说。”
“您看完再决定。”
苏婉晴把收腰外套铺开,指腹顺着衣领把布面抚平。
经理先翻领口,又翻里衬,指尖从侧缝摸到下摆。
“针脚挺齐。”
“每一道线都验过。”
“扣子容易掉吗?”
“扣眼锁了两遍,扣子下面加了底扣。”
“面料哪儿来的?”
“省城拿的货。”
“会不会缩水?”
“下料前做过预缩。”
经理把外套抖开,布料在柜台边响了一下。
“版型太素。”
“日常穿,越简单越不容易压箱底。”
“商场卖衣服,得让客人一眼看中。”
“客人拿起来试是第一步,穿回去还得愿意再穿第二次。”
经理抬头盯着她。
“你在教我卖衣服?”
“我在讲这件衣服为什么这么做。”
“腰收得不明显。”
“穿上才明显。”
“这里没人给你试。”
苏婉晴脱下外套。
她身上穿的,正是同版型样衣。
衣服没堆花边,肩线干净,腰身收得利索,抬手时下摆不乱,袖笼也不卡。
经理把笔搁下,绕到她身后。
“转过去。”
苏婉晴转身。
“胳膊抬一下。”
她照做。
经理伸手按了按肩背。
“这里为什么多放半寸?”
“女人抬手拿东西,肩背最容易紧,多半寸,外面看不出来,活动会舒服。”
“成本也会多。”
“每件多不了几分钱。”
“几十件不算什么,几万件呢?”
“真做到几万件,也不能省这半寸。”
经理看了她两秒,又拿起那条长裙。
“这条裙子六十八?”
“对。”
“贵了。”
“面料和里衬都不差。”
“本地没名气的牌子,卖六十八,客人凭什么买?”
“试穿以后再定。”
“客人未必肯试。”
“所以我想进商场。”
经理把裙子放回衣架。
“你想怎么合作?”
“商场代卖,按销售额抽成。”
“你准备给多少?”
“两成。”
经理摇头。
“不行。”
“两成半。”
“新牌子占柜台,占售货员时间,卖不掉,我们也耽误工夫。”
“您要多少?”
“三成。”
苏婉晴指尖按住本子边,纸角被她压出卷。
一件六十八块的裙子,商场拿走三成,再扣面料,人工和损耗,利润要薄一截。
“能不能降一点?”
“不能。”
“我只占一小段货架。”
“小货架也是货架。”
“衣架和吊牌我自己准备。”
“售货员还是商场的人。”
“我可以每天过来。”
“商场不让外人随便站柜台。”
苏婉晴把本子合上。
“三成可以,但每天闭店后,我要看销售记录。”
“你要销售记录?”
“对。”
“月底统一给。”
“我想每天看。”
经理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
“你要求不少。”
“您拿三成,我得知道客人买什么,问什么,嫌什么。”
“卖不出去,记录就是白纸。”
“白纸也得看。”
经理把样衣挂回架上。
“试卖一周。”
“全部五十件?”
“先上二十件。”
“五十件一起上,尺码才全。”
“你对自己的货倒敢压。”
“既然进商场,就不能摆成零碎货。”
经理想了想。
“行,五十件,试卖七天,每天闭店后给你看记录,丢失和弄脏的损耗由你承担。”
“可以。”
“七天卖不动,全部撤走。”
“可以。”
“抽成三成,一分不少。”
“我答应。”
经理拿出临时寄卖单。
苏婉晴逐条看完,在最后落下名字。
婉风第一次进了华新百货。
第一天,苏婉晴没敢离开太久。
下午闭店前,她赶回来找经理。
“卖了几件?”
“四件。”
“哪几款?”
“两件衬衣,一件外套,一条裙子。”
“裙子也卖了?”
“卖了。”
“客人说什么了吗?”
“嫌贵,试完还是掏钱了。”
苏婉晴肩头松了半寸。
“尺码合适吗?”
“那名客人腰细,裙腰正好。”
“有没有人问别的颜色?”
“外套有人问浅灰。”
苏婉晴立刻翻开本子,把浅灰两个字记在第一行。
经理看着她写字。
“四件而已,你记这么细?”
“第一批货,客人每一句话都值钱。”
第二天,卖了六件。
经理见她又来,直接把记录推过去。
“衬衣最好卖。”
“裙子呢?”
“又卖了一条。”
“有人嫌长度吗?”
“个子矮的嫌长。”
“我回去加一个短版。”
经理把记录本往回抽。
“先别急着做,七天还没过。”
“我先记。”
第三天卖了五件,第四天卖了七件,第五天下午,货架已经空了一半。
经理第一次主动找她。
“后面还有库存吗?”
“没有,这就是全部。”
“你只做五十件?”
“第一次试卖,不敢多做。”
“现在知道少了?”
“还没到周末。”
“周末人更多。”
苏婉晴看向衣架,上面只剩零散几件。
“如果卖完,我马上赶下一批。”
“最好别断货。”
“您不是说七天卖不动就撤吗?”
经理把销售单夹进本子里。
“现在卖得动,我当然换个说法。”
周六上午,柜台连续卖出九件。
下午四点,只剩四件。
周日刚过中午,最后一件收腰外套被人买走。
苏婉晴赶到商场时,货架已经空了,木衣架碰在横杆上,发出细响。
她望着那排空衣架,半晌没开口。
经理把销售单递给她。
“看清楚,五十件。”
“都结账了?”
“全结了。”
“退换呢?”
“暂时没有。”
“客人还问什么了?”
“问什么时候补货。”
苏婉晴接过销售单,纸角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婉风第一次面对普通顾客,五十件,七天卖空。
她回到作坊,刚把账算到一半,桌上的电话响了。
苏婉晴拿起话筒。
“喂?”
“苏老板,我是华新百货女装柜台。”
“您说。”
经理这次说话利索多了。
“苏老板,下批货什么时候能到?我这边还有客人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