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庙会下午两点开场,彩票摊摆在城隍庙后头的空地上,铁皮棚子底下只坐着一个摊主。

前世他赶到时,天色已经往下沉,票卖得只剩薄薄一层,那个穿花衬衫的壮汉比他早了五分钟,把最后一包尾票全收走了。

这一世,他得在三点半前赶到。

太早,票还多,六百块包不下。

太晚,票就会落到别人手里。

三点二十,正好。

七月二号白天,陈锋哪儿也没去,只在家里盯着三个孩子。

苏婉晴洗了全家的衣服,又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嫚带着两个闺女坐在院子里摘菜,嘴上照旧不饶人,手上的活却一点不慢。

两个女人见面就绕开,话里带刺,却没再当着孩子的面闹开。

规矩,总算稳住了。

七月三号下午两点十分,陈锋穿了件灰色旧衬衫,六百块分三处藏在身上。

内裤兜里缝了三百,左边裤兜两百,右边裤兜一百。

出门前,苏婉晴站在厨房门口递来一壶凉白开。

“带上。”

“路远,天热。”

陈锋接过壶,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又递回她手里。

林嫚靠在里屋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

“六百块啊。”

她只说了这一句。

陈锋看了她一眼。

“晚上等我。”

门合上。

筒子楼的水泥楼梯被脚步踩得直响。

出了单元门,热气顶到脸上,柏油路发软,蝉声一阵接一阵,扎得人耳朵发胀。

老城区到城隍庙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陈锋没坐公交,省下两毛钱。

街两边的店铺挂着褪色招牌,裁缝铺、五金店、粮油副食,门口摆着竹椅,老头老太太摇着蒲扇打盹。

国棉三厂的围墙上刷着大红标语,漆皮已经开裂,字还看得清:团结奋进,再创辉煌。

厂子都黄了,这话摆在墙上,扎眼得厉害。

陈锋加快了脚步。

下午三点零五分,城隍庙后头的空地上人声嘈杂。

庙会摊位沿着两条土路铺开,卖糖葫芦的,套圈的,打气球的,卖凉粉的,叫卖声搅在一起,热闹得乱成一锅粥。

陈锋越过人群,直接盯住最里头那个铁皮棚子。

福利奖券销售点,红底白字的横幅挂在棚顶,被太阳晒得卷了边。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瘦男人,穿着白背心,脖子上搭着毛巾,面前的铁皮箱里整齐码着一摞摞刮刮卡。

陈锋走过去,步子稳。

三点十分,还来得及。

“老板,生意咋样?”

陈锋停在摊位前,顺口问了一句。

老李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抹了把汗。

“还行,今天人多,上午就走了一大半。”

“出过大奖吗?”

老李摇头。

“大奖没有,最大的中了二百块,还是上午一个老太太刮出来的。”

陈锋点头,目光落到铁皮箱里。

票不多了。

他扫了一遍,三排半,每排大概一百张,加起来三百二三十张。

两块钱一张,全包要六百五到六百六。

有点超。

再仔细看,最下面那排不满,缺了个角。

三百一十张左右,六百二。

够了。

“老板,你这剩下的票,我数数有多少。”

老李愣了一下。

“你要买几张?”

“不是几张。”

陈锋从裤兜里掏出钱,六张大团结平平摆在摊位台面上,纸币被汗浸得发潮。

“剩下的,我全包。”

老李嘴张开,愣了三秒。

“全包?”

“嗯。”

“小伙子,你这……”

老李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收了收。

“三百来张呢,六百多块钱,你确定?”

“数数多少张,多退少补。”

老李被这股劲儿镇住了,赶紧弯腰数票。

一张张从铁皮箱里拿出来,码在台面上。

旁边几个逛庙会的大爷大妈脚步慢下来,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哎哟,这小伙子买彩票呢?”

“买多少啊?”

“全包,六百块全买彩票?”

“有钱烧的吧。”

一个穿花褂子的大妈凑过来,啧了啧嘴。

“小伙子,这钱存银行不好,彩票吗,十张里九张白搭。”

另一个戴草帽的老头跟着劝。

“可不是,六百块钱够买半头猪了。”

陈锋没搭理,看着老李数票。

“三百零八张。”

老李数完,额头见了汗。

“两块一张,六百一十六。”

陈锋从裤兜里又掏出一张十块,一张五块,一张一块。

“六百二,多的四块当水钱。”

老李笑得合不上嘴,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塞进腰包里。

“行,小伙子豪气。”

他麻利地把三百零八张刮刮卡装进两个塑料袋,递到陈锋手上。

“祝你好运。”

大妈还在旁边絮叨。

“年轻人不会过日子,六百块钱打水漂……”

老头摇着蒲扇叹气。

“这下岗潮闹的,年轻人都急了。”

陈锋拎起鼓囊囊的塑料袋,一句话没回,转身离开摊位。

棚子外头有一排石凳,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上面,正好挡点太阳。

陈锋挑了一张干净的坐下,把塑料袋搁在腿上。

三百零八张票,答案都在里面。

他从袋子里摸出第一张,用指甲抵住银色涂层边缘,轻轻刮开。

谢谢惠顾。

第二张。

谢谢惠顾。

第三张。

两块。

陈锋把中两块的票单独放进左边口袋,继续往下刮。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全是谢谢惠顾。

梧桐树上的蝉叫得更响,汗从额头往下流,他也没去擦,手指一张接一张地刮开,看过,再放到一边。

十张,二十张,三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