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洛城后，林渊把那份批示锁进安全屋最深处。
他没有将它挂上墙，也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荣誉不能换来发动机、雷达和设计图，更不能让那个庞大联盟提前打开军械库。
真正有用的，是郑宏交给他的需求清单。
林渊将长桌清空，展开整十二页文件。
第一项，白天鹅战略轰炸机的发动机技术。
“整机无法收纳，发动机可以。”
他在后面写下两个字。
设计。
单纯拿到一台发动机，只能测绘外形、材料和结构。
如果想掌握制造能力，就必须获得设计图纸、试验数据、工艺流程与材料配方。
缺少任何一环，仿制都可能卡死。
第二项，深海黑洞级潜艇的消音瓦材料。
“成品样块不够。”
林渊继续落笔。
“要配方、成形设备、粘接工艺和水下老化数据。”
这类材料不会公开出售，普通军官也接触不到。
真正掌握技术的，是潜艇设计局、材料研究所和负责批量生产的军工厂。
黄金能买通仓库。
却买不来一个完整工业体系。
第三项，三百型防空系统的制导芯片。
“芯片只是结果。”
他在纸上写下判断。
“电路设计、信号算法、抗干扰数据、雷达接口，缺一不可。”
伊万诺夫能够卖出库存装备，却不可能解释制导系统为什么这样设计。
后勤军官守着的是成品，科研人员脑子里装着的才是根。
林渊翻到第四页。
相控阵雷达核心组件、坦克火控系统、航空发动机单晶叶片技术、特种轴承、耐高温合金、精密陀螺仪。
每一项后面，都标着最高优先级。
他拿起笔，在页面顶端写下一句话。
“继续买，不够。”
红隼二十九的成功证明了空间能够绕过运输封锁，也证明北方联盟内部已经出现裂缝。
可一架战机只是样本。
国家需要的不是一间摆满外国装备的仓库，而是能够独立制造、持续改进，并建立完整供应体系的能力。
“样品解决有没有。”
“技术解决会不会。”
“体系解决能不能一直造。”
林渊放下笔，目光从清单上逐项扫过。
过去的交易依靠伊万诺夫。
下一步，却不能继续把希望押在一个贪婪的后勤将军身上。
伊万诺夫能打开军械库，打不开设计局的档案室，更无法决定研究所把谁列入合作名单。
他需要直接触那些机构。
航空设计局。
舰艇设计局。
发动机研究院。
雷达与导弹研究所。
特种材料实验室。
“军方要钱，科研机构也要钱。”
“军方卖库存，科研人员卖的是未来。”
“只要他们还相信联盟不会倒，就没人敢碰核心资料。”
林渊在最后一句下面画了一条线。
问题不在价格。
而在时机。
北方联盟经济正在恶化，军费被持续压缩，驻外部队连军饷都开始拖欠。
工厂拿不到原料，研究所无法支付奖金，许多项目靠旧日积累勉强维持。
可国家机器仍在。
安全部门仍在。
任何人敢公开出售核心技术，都会被当成叛徒处理。
“现在下手，成本高，风险更高。”
“等秩序崩开，情况就不同了。”
林渊把清单按领域分成四组。
航空。
航海。
防空与雷达。
材料和制造设备。
每一组下面，他都写下需要接触的目标层级。
第一层，负责保管样品的仓库和试验场。
第二层，掌握生产工艺的军工厂。
第三层，拥有原始图纸和计算数据的设计局。
第四层，真正参与项目的工程师与科学家。
“设备可以收进空间。”
“资料可以复制。”
“人不行。”
这才是最大的限制。
他无法把工程师收入空间，也不能让一整座研究所凭空消失。
想把人才带走，必须准备合法身份、出境路线、家属安置和新的工作地点。
那需要更庞大的组织。
更隐蔽的资金。
也需要提前数年布置。
林渊重新拿出一张空白纸，在顶端写下北方联盟四个字。
这不是一次采购。
而是一场针对整个军工体系的争夺。
旧秩序彻底崩塌以前，最有价值的资产不会摆上柜台。
可一旦中央失去控制，地方共和国、军工企业、设计局和军队都会开始寻找自己的活路。
到那时，美元、黄金和安全退路会比口号更有力量。
“伊万诺夫只是门缝。”
“我要的是整扇门。”
林渊在地图上标出几个地区。
北方联盟腹地拥有航空与航天研究机构。
乌兰共和国集中了发动机、舰艇和导弹工业。
东部德意志地区存放着大量驻外部队装备。
中亚区域则拥有试验数据、矿产与航天设施。
每一个地区，都将在未来几年出现权力真空。
“不能等事情发生后再找人。”
“现在就要建名单。”
“谁负责设计，谁管理档案，谁控制工厂，谁能签字放行，一项都不能漏。”
远洋资本可以提供资金隔离。
远方贸易可以提供公开身份。
远方安保能够负责接应和护送。
维克多与伊万诺夫则能打开军方最外围的通道。
还缺最后一部分。
熟悉军工体系的人。
林渊没有立刻增加行动。他只在清单旁写下四个字。
等待裂变。
过早接触，容易惊动安全部门。
过晚进入，最好的技术和人才会被其他买家抢走。
他必须踩中秩序崩溃前后的那条线。
林渊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第一行，八九年十一月。
东柏城隔离墙倒塌。
“驻外部队会失去长期存在的理由。”
“装备、仓库和军官，都将进入撤离混乱。”
第二行，九一年末。
北方联盟解体。
“中央命令失效，军工体系被各共和国切割。”
“工资、预算和忠诚会同时崩塌。”
第三行，乌兰共和国独立。
“舰艇、发动机、导弹和航空工业，将被留在一个没有足够军费的新国家手里。”
林渊的笔尖停在纸面。
未来数十年，那些决定大国力量的技术，有许多会在这段混乱中被低价出售。
有人买废钢，有人买工厂，还有人只想拆走铜线和设备。
他要买的，是工业文明最昂贵的脑髓。
设计图。
试验数据。
工艺体系。
以及掌握这些东西的人。
“红隼二十九，只是第一道菜。”
林渊将需求清单收入文件夹，又在封面写下一个日期。
九一年。
那一年以前，他要准备足够的资金、运输渠道、身份文件和接收地点。
钱必须继续增长。
远方安保必须继续扩大。
海外公司要提前进入相关地区，取得能够接触工厂与研究机构的合法身份。
所有准备都要在帝国真正倒下以前完成。
他望着笔记本上的三个时间节点，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要第一个坐上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