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罗西接过花名册,翻了两页。上面写着每一个驻军的名字、军衔和原属分部。他合上册子,递还给帕克,“不用给我单独安排什么。我自己来就行。”
帕克愣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了一整套关于基地日常管理、训练安排和值班轮换的汇报,但罗西说“我自己来就行”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的事。
他把花名册收回腋下,立正站好:“是。”
当天傍晚,罗西绕着基地走了一圈。
岛的实际面积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除了已经清理出来的这片平地之外,北侧还有一片被岩石环抱的天然港湾,水深足够停靠中型军舰。
东侧的山坡上有一片开阔的视野,能看到远处海域的航道交叉口。
他在山坡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暮色中那片平静的海面,然后转身走回了营地。
那天夜里,基地的水兵们第一次看到了他们的新上校训练。
凌晨两点。
基地的灯大部分已经熄了,只有值夜哨兵的手提灯在营地边缘缓慢移动。
罗西从宿舍里走出来,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短衫,赤脚踩在平地的碎石上。
他走到营地北侧的岩壁前面站定,抬头看了一眼天。
海面上的云层很低,云层之间偶尔有电荷在闪烁,发出极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他把右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
一道闪电从云层中落下来,那道闪电的直径比寻常的雷击更细,但落点精准地穿过了他的掌心,沿着他的手臂、肩膀、胸腔、腰腹、双腿一路贯穿下去,最后从他的脚底导入地面。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骨骼的轮廓在皮肤下面短暂地显形,像一具被高压电流照亮的透明模型。
闪电过去之后他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几声脆响。然后他又举起了右手。
第二道闪电落下来。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都精准地穿过他的身体,把那条从掌心到脚底的导电路径反复加热又冷却,肌肉纤维在电流的冲击中反复收缩和舒张,神经末梢在电击的刺激下持续提高着传导速度。
然后他走到岩壁前面,把右手按在岩壁上。
马符咒的印记在掌心里亮了一瞬,地脉的波动从脚底灌入,经过核心转换之后从掌心释放出去。
岩壁表面没有出现裂纹,但整面岩壁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一个身,碎石从壁顶簌簌落下,在罗西脚边堆成了一圈。
他把手收回来,走到岩壁的另一面,把左手按上去,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第二声闷响从地底传上来,比第一声更沉。
他收回手,走向北侧的港湾。
海水没过他的膝盖、腰、胸口,他沉下去了。
港湾的水面在接下来的一刻钟里持续翻涌。
他在水下用自然之子的能力操控洋流,让自己逆着水流的方向游泳,每一次划水都需要调动全身的肌肉来对抗水流的阻力,水压从四面八方持续挤压他的胸腔和腹腔,肺在高压环境中反复扩张和收缩,横膈膜在持续承受着极限负荷。
他在水下待了将近两刻钟才浮上来,浮出水面的时候呼吸比平时重了一倍,但站姿没有变化。
他走回岸上,浑身湿透,海水从他短衫的边缘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
然后他走向营地东侧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被压平的碎石地面和一面背风的岩壁。
他站在空地中央,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
空气中的水汽在他的引导下开始凝结,温度在持续下降,地面上的碎石表面开始结霜,薄薄的白霜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覆盖了将近三米的半径。
他站在那片冰面上,让寒冷持续作用,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在低温中收缩,血液流速在降低,身体通过持续的产热来维持核心温度。
他在冰面上站了将近一刻钟,等到双脚开始失去知觉的时候才抬脚走出来。
他走向岩壁的另一侧,那里的空气温度正在因为他的引导而升高。
碎石表面开始发红,不是燃烧,是地脉深处的热量被他的感知引导到了地表。
那片地面没有明火,但热浪在空气中扭曲了视线,站在边缘就能感觉到持续的高温从脚底往上传导。
他走进那片区域,让热量持续烘烤皮肤表面,汗珠刚冒出来就被蒸发,皮肤表面的角质层在反复的高温刺激下变得更加致密。
他在那片热区里站了一刻钟,然后走出来。
第二天凌晨,他照常走出来。
闪电落下的时候,营地里多了几个站在岗亭外面的人,裹着外套,站在夜色里看着那道被雷电反复贯穿的身影。
罗西没有回头,他的训练照常进行。
雷电、地脉、洋流、冰面、热区,每一项都按着固定的节奏走完。
第二天早上,水兵们开始自发地在营地空地上做拉伸。
第三天,有人在他训练的时候主动在旁边跟着做,动作生涩,但很认真。
第四天,帕克把全队集合起来,站在罗西的训练场地外围,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罗西没有给他们任何指令,也没有讲解任何技术要点,他只是做自己的训练,一遍又一遍,从凌晨两点到早上七点。
一周之后,基地的体能训练区里多了几样东西。
有人在岩壁上画了简易的标线,用来记录地脉拳击的落点位置。
有人在港湾浅水区围了一圈石头,做了一个简易的洋流池,虽然规模比港湾小得多,但足够让一两个人同时下水做抗阻训练。
有人在营地边缘搭了一个石槽,下面烧着火,旁边是另一个石槽,里面放着碎冰,用来做冷热交替训练。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安排,那些东西是水兵们利用休息时间自己动手做的。
第二周开始,罗西凌晨做闪电训练的时候,岗亭外面站着的人从五六个变成了一排。
他们站在夜色里,裹着外套,沉默地看着那些闪电落下,然后在他转身走向港湾的时候各自散开,去做自己的训练。
一个月之后,基地驻军三十五人里,已经有二十多个能够完成武装色覆盖的基础训练。
帕克在第三周第一次在拳面上稳定地覆盖了武装色,覆盖面积不大,但颜色很实。
他站在训练场上反复看了好几次自己的拳头,然后走到罗西的宿舍门口,敲了敲门。
罗西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外,立正站好:“上校,我想加练。”
罗西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我给你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