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米。
不长不短的距离。
这边的风雪还在狂飙。
刮在冲锋衣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边的空气却像被冻结了。
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衣服上的沙沙声。
陆晏停下脚步。
战术靴踩碎了一块凸起的冰棱。
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
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
隔着这十米的风雪。
看着前方那个挡路的男人。
藏蓝色的连帽衫很旧。
甚至洗得有些发白。
领口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削瘦的下颌线,和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古井无波。
像是一潭死水。
不管扔进去多大的石头,都砸不出一点涟漪。
张起灵。
小哥。
张家最后一任族长。
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
靠着肉体凡胎。
世世代代镇守在青铜门前的人。
他没有吴邪那种算计。
也没有黑瞎子那种痞气。
他站在那里。
就像是这座雪山的一部分。
冰冷。
沉默。
且不可撼动。
陆晏的目光。
落在张起灵身上。
视网膜右下角。
暗金色的【真理之眼】面板。
并没有像扫描那些汪家守卫一样,瞬间刷出一大堆数据。
反而。
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延迟。
就像是遇到了一层厚重的加密防火墙。
【感知解析,深度扫描开启】
两秒钟后。
数据流终于冲破了那层无形的阻碍。
在陆晏的视野里。
张起灵的身体结构。
被一层层剥离。
没有高科技装备。
没有基因改造药水。
甚至没有汪绝那种吸纳来的高维能量。
但在他的血液里。
在每一根血管的最深处。
流淌着一种极其纯正的。
透着古老、神圣。
却又带着某种诅咒般沉重气息的金色血液。
麒麟血。
【目标锁定:张家核心血脉(纯血麒麟)】
【状态:极度透支,记忆中枢受损】
【检测到血脉底层枷锁(宿命剥夺)】
陆晏看着这些数据。
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血脉确实强。
比汪家那种靠陨玉辐射污染出来的残次品。
要纯粹得多。
但同时。
这血脉也是一道枷锁。
强行透支生命力来换取战斗力。
代价就是记忆的不断重置,和背负百年的守护宿命。
“难怪九门那帮人把你当神仙供着。”
陆晏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这血脉,确实够硬。”
但他对这种需要付出代价的血脉。
一点兴趣都没有。
在满级系统和长生体面前。
这种力量。
还不够看。
张起灵没有说话。
他那双淡漠的眼睛。
穿过风雪。
同样打量着陆晏。
他平时很少主动现身。
除非是那些威胁到青铜门的不轨之徒。
但今天。
他从雪地里站起来,挡在这里。
并不是因为陆晏带了什么炸药或者人马。
而是因为。
本能。
一种在张家血脉里流淌了千年的。
对极度危险事物的野兽直觉。
在陆晏踏入雪线的那一刻。
张起灵的血液就开始沸腾。
他感知到了。
这个穿着黑衣服的年轻人身上。
没有杀气。
没有恶意。
但有一种。
足以打破这片天地规则。
足以掀翻整个青铜门平衡的。
绝对极道力量。
这种力量,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恐怖。
甚至。
比门后的那个东西,还要让人心悸。
所以。
他必须来。
这是他作为守门人的职责。
哪怕直觉告诉他。
眼前这个人。
他可能,拦不住。
张起灵的手。
慢慢地从连帽衫的口袋里抽了出来。
手指修长。
食指和中指明显比其他手指长出一截。
他没有去碰头上的帽子。
也没有试图去交流。
那只手。
反向伸到了背后。
一把握住了那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长条形物体。
那是他的刀。
黑金古刀。
“唰。”
没有解开绳结。
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张起灵手腕猛地一抖。
一股暗劲顺着刀柄。
直接震碎了外面包裹的那层厚厚破布。
碎布条像是在半空中炸开。
被风雪一卷。
瞬间吹得无影无踪。
一把通体乌黑的厚重长刀。
显露在空气中。
刀背极厚。
刀刃上没有反光。
却透着一股饮过无数鲜血的暗沉杀气。
这把刀。
比普通的刀重几倍。
但在张起灵手里。
就像是没有重量一样。
张起灵握着刀柄。
手臂自然下垂。
刀锋斜斜地指着脚下的雪地。
刀尖距离冰面只有不到一寸。
“嗡——”
没有风吹。
但那把黑金古刀的刀身。
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
像是沉睡的猛兽苏醒般的微弱嗡鸣。
这不仅是刀的声音。
这是张起灵体内的麒麟血。
在遇到真正强敌时。
被彻底激发的共鸣。
陆晏看着那把刀。
又看了看张起灵。
他依然没有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
张起灵慢慢抬起了头。
连帽衫的帽子滑落了一点。
露出了那双深邃得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
他看着陆晏。
薄薄的嘴唇微启。
吐出了四个字。
声音不大。
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
却比周围这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
还要冷入骨髓。
“前方,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