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陨秘境之内,参天古木直插灰蒙的天穹,虬结老枝交错,把陨铁煞气兜在林间久久不散。远处时不时滚来妖兽沉吼、还有修士厮杀的爆响,一荡再荡,听得人心弦紧绷。
化名渊九的虚渊自和皇城学院大队分开之后,半点不敢托大。
兽元诀在经脉深处缓缓循环,像一道牢不可破的封印,死死压住他虚仙大圆满的浩瀚本源。任谁用神念远远扫来,只觉他是一名气息稳在金丹巅峰的人族弟子,看不出分毫异常。他牢牢记住单文渊临行前的叮嘱:能避则避,不惹没必要的纷争,不到濒死绝路,绝不能泄露真实修为。
他刻意绕开那些人声喧哗、人人争抢灵矿的谷口,专挑乱石密布、灌木丛生的荒径前行。一路走,一路眼观六路:崖缝里冒出来的凝元草、石脉间嵌着的陨星碎矿、树根旁藏着的淬雷花,只要对修炼、对打磨烈火紫雷刀有用,他就小心翼翼采下,妥帖收进腰间储物袋。
远远听见前方传来兵器撞击、异族呼喝,他立刻侧身钻进密丛,宁可多绕数里山路,也绝不凑上去卷入乱局。
随身干粮早已耗尽,腹中饥火灼烧时,虚渊便潜伏在兽径旁等候。每当低阶妖兽踏过,烈火紫雷刀锵然出鞘,噼啪作响的紫雷缠满刀身,雷光一闪便直扑要害。他出手利落,猎杀之后就地处理兽肉,寻一处背风隐蔽岩窟烤熟充饥;借着和野兽的缠斗,悄悄磨合身法、出刀节奏,让肉身反应和刀意越来越契合。兽元诀在体内无声滋养筋骨,所有提升都藏于内里,不露半分锋芒。
就这样潜行、搜集、猎食、避战,足足跋涉大半日,他循着一缕极淡却清锐的雷元气息,绕开三处打得难解难分的战场,终于寻到那处被巨岩高墙护住、古木遮蔽、极少有人能撞见的隐秘水潭。
潭水幽沉,浮着一层细碎银白陨光,黑石临水,一株三瓣紫叶、叶尖不停跳着细小雷芒的雷灵草静静挺立,精纯雷息丝丝漫出,正是滋养他烈火紫雷刀的至宝。
虚渊脚步放得极轻,正要探身采摘。
“咔哒——!!”
矮灌被一对锯齿巨颚狠狠撕开!
一名甲虫族少年自阴影里猛扑而出!他大半身形似人,肩背、小臂覆着一层油亮黝黑的厚甲壳,额前巨颚寒光森冷,复眼瞪得滚圆,满是凶戾——他早就嗅到雷灵草气息,一直隐在旁侧伺机而动。
“人族!滚开!此草归我!”
甲族少年根本不废话,脚掌猛蹬黑石地面,碎石飞溅!带着硬壳的右拳如同重锤,裹挟一股沉猛劲风直砸虚渊面门,左肢甲刃同时横削,封死他侧身躲闪的路线!
虚渊眉头微敛,不想结死仇,却也不会退让。
右手一振,烈火紫雷刀出鞘!
滋啦——!!刺目紫雷顺着刀身爬动,噼里啪啦炸出细小电光!他刻意只催动金丹巅峰的力量,不泄出半分虚仙威压,手腕一转,刀脊迎着对方甲拳硬挡!
“嘭!!”
雷劲与甲壳狠狠相撞!震得虚渊虎口发麻,脚下腐土被踏出浅浅凹痕。甲族少年也被反震得往后踉跄半步,甲壳表面被雷光烫出一片焦痕。他恼羞成怒,巨颚一张,猛地往前咬噬,甲刃连环劈砍,招招凶狠!
虚渊脚步游走,在潭边黑石之间腾挪闪避,紫雷刀或格或撩,刀光与甲刃不断碰撞,火星混着雷屑四下飞溅。他看得清楚:对方甲壳坚硬,唯有肩胛、颈侧、关节缝隙是弱点。瞅准一个空隙,他沉腰发力,紫雷刀斜斜一斩!
轰!!
紫雷炸开!刀刃精准劈在少年右肩甲壳衔接处!坚硬壳层应声裂开一道深缝,灼烧般的雷劲顺着伤口往里钻!甲族少年痛嚎一声,整个人被刀势掀飞,重重摔在水潭边乱石堆里,黑红血液顺着甲壳裂隙汩汩淌出。
虚渊立刻收刀后撤半步。他留了余地,只为夺草、逼退对手,恪守人族不成文的顾忌,没有下死手。
可甲虫族哪里会咽下这口气!
那少年不顾撕心剧痛,猛地一扭头,狠狠咬破下颚藏在甲壳夹层里的信号囊!
嗤——!!一道漆黑腥臭烟柱直冲云霄,穿透林间灰雾,在秘境上空格外扎眼!
“你敢伤我!我族必会搜遍山林,将你挫骨扬灰!”
虚渊心头一凛,没有丝毫犹豫!他连雷灵草都来不及收,转身纵身扎进密林深处,借着参天古木掩护全力遁逃!
黑烟传讯,引来的追兵远比预想更凶。
没过多久,五名甲虫族精锐循着讯号冲到水潭,见同族重伤、目标早已遁走,顿时暴怒。他们一面循着痕迹追猎,一面派出斥候联络附近其他异族小队——击伤甲族子弟的是一名金丹人族,谁能拿下此人,甲族愿以陨铁矿石、淬甲灵浆作为酬谢!
不少荒棘族、毒鳞蜥族还有几伙亡命邪修,都想借机交好甲虫族,又见只是追捕一个区区金丹修士,觉得有利可图、风险不大,当即调转方向,铺开大网,沿着山林一路搜捕那名“青衫、持雷刀”的人族少年。
虚渊一路狂奔,好几次险些被神念锁定,全靠兽元诀敛息、钻岩绕谷才堪堪躲开。可搜捕网越收越密,山道隘口、溪谷出口都被异族小队守住。就在他刚穿过一片密灌、准备转入前方狭谷时——
“站住!不许再往前!”
三道黑影从两侧巨树后方跃出,直接横拦在唯一的通道之上!
正是三名甲虫族精锐!两人持甲刃,一人握着裹着石刺的重肢,气息全都稳在金丹巅峰,复眼死死锁定虚渊,封死他左右闪避的去路!
“就是他!伤我族弟!拿下!”
为首甲族壮汉一声暴喝,率先冲杀上前!厚重甲臂横扫而来,劲风刮得周围树叶哗哗狂落!
虚渊避无可避!
他深吸一口气,烈火紫雷刀再度扬起!刀身紫雷疯狂窜跃,噼啪之声刺耳!他依旧死死压住境界,只用金丹巅峰能爆发的极限力道应战。
铛——!!
刀与甲臂狠狠撞在一起!雷光炸开,甲面上腾起焦烟!壮汉被震得手臂发麻,却悍不畏死,巨颚一张直咬虚渊脖颈!虚渊脚尖一点地面向后急退半尺,刀身顺势斜撩,紫雷擦过对方颈侧甲壳,留下一道灼烧痕迹!
另外两名甲族同时从两侧夹击!左方甲刃直刺腰肋,右方重肢猛砸肩头!虚渊脚步急转,身形如风中青影,兽元诀悄悄撑起肉身韧性,硬生生扛住一记擦过肩头的撞击,同时旋身横斩!
滋啦!紫雷缠上第二名甲族小臂!甲壳裂开,那人痛呼一声动作一滞;可第三名甲族已经欺近,重肢当头砸落!虚渊抬刀硬挡,整个人被巨大力道压得屈膝半跪,脚下泥土崩裂!雷光顺着刀身震荡,他牙关紧咬,借着这股冲击猛地拧腰,刀脊狠狠撞向对方面门!
“嘭!”
那甲族被撞得后仰踉跄,口鼻流出黑液。为首壮汉见状怒吼,攻势更加狂暴,甲刃连环劈出,一时间林间全是金属撞击、雷爆轰鸣之声!紫芒忽明忽暗,碎石四下飞溅,灌木被打得枝断叶落。虚渊不断游走格挡,肩头、小臂也被甲刃划出数道浅浅伤口,鲜血渗出,但兽元诀催动之下,肉身自愈之力悄悄起效,伤痛被他硬生生压下。
缠斗数十息,甲族三人攻势渐渐露出破绽。虚渊抓住为首壮汉旧伤未愈的一瞬,刀上紫雷陡然暴涨,一记精准斜斩劈入他肩颈甲壳缝隙!
嗷吼——!!
壮汉惨叫着栽倒,失去再战之力。余下两人见状胆寒,却依旧咬牙扑上。虚渊不恋战,借着冲势侧身闪过,两记快刀重重拍在他们后颈,雷光震晕经脉,两人轰然倒地。
虚渊大口喘着粗气,不敢停留,抹掉刀上黑血,立刻冲进前方狭谷继续转移。
可麻烦才刚刚开始。
没过多久,又一拨四人小队追来——两只是甲虫族,还有两名荒棘族修士,身上带着尖刺骨刺,手里握着淬毒骨矛,正好在谷口撞见正在换隐蔽位置的虚渊!
“找到了!别让他跑!”
骨矛带着腥风直刺而来!荒棘族出手阴狠,矛尖闪烁淡绿毒光;甲虫族从侧翼包抄,甲刃狂挥!
虚渊不退反进!烈火紫雷刀迎上!
滋滋!紫雷和骨矛尖端相撞,毒烟被雷光灼烧散开!他侧身躲开一记骨刺扫击,刀光一卷,紫雷缠住一名荒棘族手腕,逼得对方骨矛脱手;可另一支毒矛直戳他前胸!虚渊只能以刀鞘横挡,“咔嚓”一声刀鞘被刺出一道裂口,他借着反冲向后翻滚,顺势一脚踹在追来甲虫族膝盖!
“咔嚓!”甲壳脆响,那甲族单膝跪倒。但还有敌人源源不断压上,骨鞭抽击、甲刃劈砍,狭谷之中打得尘土飞扬,雷光明灭不停!虚渊游走在攻势缝隙之间,每一次出刀都带着噼啪雷光,他不追求一击必杀,专挑关节、甲壳接缝、经脉要害打,打晕、重创、剥夺战力,却刻意不让气息冲破虚仙的封印。
这一战缠斗更久,他额角渗出汗珠,胳膊上添了新伤,却也凭着远超普通金丹的肉身韧性、兽元诀带来的敏锐感知,逐个击溃四人。
他知道,这里不能久留。
每打一场,就会留下打斗痕迹;追兵只会越来越多。于是虚渊不再只是被动逃窜,他开始主动挑选地形:悬岩之后、乱石死角、密丛遮蔽处,一个个布置自己的伏击点位。
后面赶来的搜捕队伍,一拨接一拨踏入他选好的战场。
有时是三名甲虫族,有时是毒鳞蜥族的猎手,有时是贪赏的邪修。每一次被迎面截住,都是一场硬碰硬的厮杀——甲刃与雷刀撞击、骨刺和电光交锋、痛吼与雷鸣在林间此起彼伏。虚渊始终压着力量上限,在外人眼里,他只是一个身法诡绝、意志悍勇、雷刀刁钻到可怕的金丹人族;没人能想到,他体内锁着虚仙大圆满的恐怖底蕴。
每击溃一波,他立刻转移,绝不原地逗留。
而在数里之外一处被陨岩完全遮蔽的阴影里,几名裹在黑雾中的幻族暗卫静静俯瞰整片山林。他们奉巳月国幻族天子密令:只监视记录,不到虚渊濒死绝路绝不插手,更不可暴露踪迹。一道道带着厮杀画面的密讯,正源源不断传回皇城御书房。
御书房深处,龙椅之上,披着人皇假面的幻族天子看完传报,指节轻轻敲着扶手,眼底贪婪愈发浓烈。
逃、避、被拦、死战、再猎追兵。
这枚人形宝药,正在生死追猎里一点点磨利爪牙,养得越来越强。
幽暗密林深处,时不时就有一道紫雷猛地一闪,随即又归于沉寂。
搜捕还在继续,猎人与猎物的界限,早已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