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内,药香经年不散。
程榭按着这些年各处搜罗、采挖而来的形形色色灵材,在丹室之中反复配比熔炼。依托程铁蛋自帝皇珠内传下的丹道心得,一炉炉品级各异的丹药次第出炉,从寻常用来稳基固元的凝气、筑基丹,直到珍稀难得的法相丹,品类齐全,按品级分门别类收存妥当。
黑镰宫这些年法度不曾有半分松懈。能一路闯过心性、实战、秘境历练等重重关卡,最终得以跻身【金仙】职级的弟子,无一不是靠着丹药滋养、秘境得天独厚的灵气环境长年打磨,再经数轮严苛考验方才入列。没有投机取巧,也没有因人破格,宫规如山的老规矩始终稳稳立着。
陈伯安、螃山、螃海三人,也在这般日积月累的苦修与丹药加持之下,双双踏入了金仙职级。
螃山与螃海依旧谨守杂役时养出的沉稳性子,虽地位已经提升,平日里依旧时常潜游深海,或是守在秘境水脉关口。这一回潜游远海之时,二人遇上不少同族与昔日深海里交好的老友。听闻他们在黑镰宫有一处安稳扎根的居所,不少海兽便动了前来投靠的心思。
消息传回,程铁蛋自帝皇珠内细细斟酌过后,托程榭将一批化形丹、《好塑元诀》以及适合妖修修行的法门一并赐下。
一阶海兽服下化形丹,循着功法慢慢打磨身形,陆续化为人形,各自修为也依照本身根基不同,分出高低层次。
其中螃山的父亲——螃岳,服下丹药顺利化形,化形一瞬便借着血脉底蕴与秘境灵气,直接冲破桎梏,稳稳踏足法相二层。
程榭见他根基深厚、行事老成持重,便托付一事:“此地海域广袤,正缺一处水下根基。你可于海岛深海之下,兴建一座水灵宫,统辖前来投靠的各族海妖。”
螃岳领命,当即带着一众族人潜入深海。
数万颗不同品级的丹药如同基石一般,源源不断送入水灵宫。这些丹药用来滋养海兽根基、疏通经脉;有开智已久的,便潜心修习《好塑元诀》;尚未完全开智的,则在深海各处礁石、暗流之间巡弋游荡。
时日一久,无论是灵慧初开还是早已通了灵智的海兽,都隐隐被这片海域浓郁的灵气与丹药气息吸引,成群结队地往孤岛四周聚拢。
一座隐于万顷碧波之下的水灵宫,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成型,成了守护孤岛最外沿的第一道天然屏障。
这一日,程榭立于秘境岸边,望着岸边来来往往打理药田、巡查关口的众人,声音平静地传了下去:
“海域之中海兽繁多,寻常未开智者,若是遇上,可捕捞取食;但凡已经开智、通了灵慧的,不可肆意捕杀。水灵宫自有规制管束,诸位切记守好分寸。”
众人齐声应下。远处深海,水灵宫的动静藏在浪涛之下,外界几乎无人知晓。
而海面上,三虎族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放下追查金鹰宗余孽的念头。
齿牙亲自点齐人手:七名化婴期的族中好手,数万三虎族族人,乘着数十艘庞大的虎头战船,劈开滚滚浪涛,直朝着孤岛的方向驶来。战船外壳刻满火焰符文,航行之时一路蒸腾起灼热的白雾,远远看去便带着一股汹汹杀气。
船队离岛屿尚有一段距离,两道身影自深海破浪而出,横亘在船队前方。
正是水灵宫派出值守的两名化婴妖修——螃刀与鱼鳌。
螃刀一身青灰鳞甲还未完全敛去,目光冷冽,沉声喝道:
“此地乃是我水灵宫辖下海域!尔等三虎族,为何擅闯我宫门?”
战船主舰之上,齿牙身侧一名虎头大汉探出头来,正是虎牙。他皱着三颗头颅,满脸茫然:
“大哥,这地方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水灵宫?往年这里明明是坤沙的地盘才对!”
齿牙眉头紧锁,打量着面前仅仅两名化婴修士,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不过区区两个化婴大修。我等麾下足足八位化婴,数万族人,有何可惧?叫他们速速退去!什么水灵宫,闻所未闻。若是不识好歹,便直接将他们荡平!”
三虎族士卒闻言纷纷高声叫骂,吼声顺着海风传向海面。
螃刀神色不变,抬手取出一枚黝黑兽骨哨,放在唇边用力吹响。
“呜——!”
悠长低沉的哨音穿透浪涛,直往深海深处传去。
不过片刻,海面之下翻涌起大片暗流,十数道气息雄浑的化婴大修身影破水而出,身后更有数万形态各异的海兽、化形妖修自波涛之间浮现,层层叠叠,与空中虎头战船遥遥对峙。
虎牙望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妖修,三颗头颅都不由得一僵,失声惊呼:
“大哥!怎么回事……哪里来这么多五阶妖兽?!”
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他心里飞快盘算了一番:对方化婴数量远超己方,底下还有数万妖军,真打起来,他们绝无胜算。
齿牙脸上的狠厉也一点点沉了下去,指尖攥紧了火焰重刀,一时进退两难。
螃刀向前踏出一步,海水在他脚下自动分开,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尔等无端举兵,进犯我水灵宫疆土,就想这样一走了之?世上没有这般便宜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齿牙一众:
“留下一人回去报信,再备足仙石与天材地宝作为过路费、战事赔偿,便可放你们一条生路。若是不肯,今日一个都别想离开这片海域。”
齿牙额角鳞甲下渗出细汗,只能强压怒火,勉强开口:
“误会……这全是一场误会!我等只是循着线索,前来搜捕躲在岛上的金鹰宗余孽,并无意与水灵宫为敌。”
“搜捕金鹰宗余孽?”螃刀淡淡一笑,“原来是这样。也罢,既然有事要从我们地界过,那过路费与方才动武的赔偿,自然也一分都不能少。”
形势比人强,齿牙别无他法,只能咬着牙挑选一名族人,命他立刻驾一艘轻舟火速赶回三虎族大营,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禀报上去。
消息一路传回族内,三虎族一名法相境界的长老听闻当即勃然大怒,当即就要点起大军,直奔水灵宫前来兴师问罪。
可一名地位尊崇的虚仙强者伸手将他拦了下来,神色凝重地摇头:
“不可。把他们索要的资源备齐,派人送去,接众人回来便是。”
那法相长老十分不解:“前辈!我族岂能受这等屈辱?”
虚仙望着南方海天深处,语气沉得像一块巨石:
“南荒那边,很快就要掀起一场大清洗。眼下族内所有力量都要留着应对大变,万万不可在这里无谓损耗,耽误了我族头等大事。”
虎牙一行人在海上忐忑等候许久,最后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族里送来的仙石与灵材。他心里满是困惑,想不通为何族中明明有实力一战,却这般干脆地认了输。
茫茫大海之上,水灵宫的海妖们静静伫立浪涛之间;孤岛深处,隔绝大阵依旧默然运转,黑镰宫与秘境之中,依旧按自己的步调,悄然生长。
谁也未曾料到,一场险些爆发的大战,就这样被深海中新崛起的水灵宫,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岛门之外;而那句“南荒大清洗”的话语,如同一粒细小的种子,悄无声息落在风云涌动的邱沐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