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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乱世建国,我从流民成帝尊 > 第307章 草籽随风落千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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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草籽随风落千山:下

马蹄声在棚屋门口停住了。

“这里住的是谁?”

“回队正,一个游方铁匠,姓柯,来我们这儿住了小半年,平日里挑担子出去打铁,看着挺老实。”一个本地里正恭恭敬敬回话。

“把门撞开,进去搜!”

“哐当”一声,破旧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刺骨的寒风灌进棚屋,三支火把伸了进来,明亮的火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带队的队正满脸横肉,腰间挎着长刀,目光凶狠地扫过棚里每一个人。

柯古蹲在灶边,装作刚从睡梦里惊醒,睡眼惺忪,满脸茫然。柯老汉、周氏、石头、周和缩在棚屋角落,浑身微微发抖——这份恐惧大半都是真的。

“深更半夜,这么多人挤在一间破棚子里干什么?”队正厉声喝问。

柯古站起身,拱了拱手,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官爷,山里夜里冷,乡亲们过来烤烤火,顺便拿些坏了的农具,让我抽空修一修。都是附近村子种地的老百姓,没别的事。”

“修农具?”队正冷笑一声,抬脚踢开地上乱糟糟的草席,底下只有几件打补丁的旧衣裳和半袋粗粮。他又踹了踢铁砧和风箱,四处扫了一圈,没有搜到纸片、奇怪的书册或是别的可疑东西。灶膛里只剩下一点烧透的黑炭,木板早就烧成了碎渣,看不出半点原本的模样。

搜查一无所获。

队正抽出半截长刀,环视一圈,恶声警告:“都给我记牢了!最近西边不安分,有不少来历不明的人到处游荡,散播奇怪说法,撺掇百姓私自深挖地窖囤积粮食,心怀不轨。谁要是看见了可疑之人,立刻报官,重重有赏;敢窝藏隐瞒,抓到就是连坐!听清楚没有!”

“听清了,听清了……”几个人连忙低头应和,声音都带着颤。

巡检兵们骂骂咧咧退出门外,翻身上马。马蹄声渐渐远去,火把的红光消失在山路尽头。

棚屋里,五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一阵子,才慢慢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裳早被冷汗浸得冰凉。

柯古摸出火石,重新把那盏小小的油灯点起来。火光依旧微弱,照亮他平静的脸。他弯腰,用一根枯枝,把灶膛里那点炭灰碾碎。

“你们都看见了。”他低声道,“他们怕的不是我们闹事拼命。他们怕寻常百姓手里存下粮食,怕大家愿意互相帮衬。老百姓手里有余粮,就再也不能任人随便拿捏了。”

他抬眼看向其余四人,眼神沉静:“所以这条路,只能慢慢走。急不得。”

日子一天天向前流淌。

青石沟的村民慢慢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柯老汉家冬天不再四处借粮;周氏孩子的脸上,渐渐有了一点血色;后生石头腰杆挺得比从前直了不少,遇事不再一味缩在后面。

没人深究缘由。

只有他们几个人心里清楚。柯老汉悄悄在屋后向阳的坡地上挖好了那座斜式地窖,糊上草木灰黄泥,存下两瓮麦子、一瓮豆子;周氏也在柴房底下掏了一个小小的仓室,存上一点救命的口粮;石头力气大,不光自己挖了地窖,还拉上两个堂兄弟,一起堆起了第一堆沤熟的肥;老货郎周和走乡跑县,借着卖货的机会,悄悄把存粮护家的法子,告诉了远方一个信得过的表弟。

一家传三家,三家传十家。

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一圈一圈涟漪,悄无声息地向更远的山谷荡开。

没有竖起大旗,没有高声呐喊,没有传抄长篇大论的文书。大多数听过这些法子的农户,甚至不知道“苍岚州”这个名字。他们只记得,有个脸上带疤的铁匠,教了他们几条安稳过日子的门路;邻里凑在一起守望相助,官府上门催税时,说话都硬气了一点点。

这些改变实在太微小了,微小得如同石缝里冒出的一根细草,路过的人谁也不会特意停下脚步多看一眼。

洛亭国王城,岐侯府。

岐朔已经七十多岁,满头白发如雪,一双老眼却依旧锐利逼人。一份薄薄的密报摊在他面前,是派去西南群山的暗线送回来的:山乡之间,近来不少农户偷偷深挖地窖囤积粮谷;四处游荡的铁匠、货郎,常常向农户传授新奇耕种土方;山民口中,时常提起一个叫“西边”的遥远地方,人心隐隐浮动,只是抓不到确凿谋逆的证据。

岐朔看完,捏起密报,凑到烛火边。纸张蜷曲,腾起一缕青烟,最后化为一小撮黑灰,落在光洁的紫檀书案上。

他的儿子岐峰站在一旁,忍不住上前一步:“父亲,要不要派人去西南大举搜捕,把那些游荡的怪人全部抓回来?”

岐朔缓缓摇头,苍老的声音里裹着一层根深蒂固的傲慢:“几个泥腿子,多存一点口粮过冬罢了。那些铁匠货郎,不过是编几句新奇话哄乡下人,混一口吃喝。”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王城连绵的楼阁飞檐,语气带着一丝漠然:“就算真有几个人到处煽风又如何?一群连一副像样甲胄、一匹战马都凑不齐的佃户,能翻得起什么大浪?不值得我们耗费人手钱粮。”

“那什么才值得操心?”岐峰问道。

“南边卫侯国。”岐朔缓缓转过身,眼神沉了下来,“前个月它吞了两座小城邦,势力一天比一天强。大王近来猜忌我们岐家掌兵太重,朝堂上几个老对头又在暗中算计盐铁之利。这些,才是能动摇我们家族根基的大事。山沟里几户百姓挖地窖,算得了什么。”

“是,儿子受教了。”岐峰躬身应下。

岐朔抬手:“备车,我要进宫觐见大王。卫侯国一日不遏制,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父子二人匆匆走出书房,马车碾过王城青石板铺就的长街,在夜色里远去。

没有人知道,就在王公大臣们为封地、兵权、邻国威胁勾心斗角的时候,西南连绵群山之中,一粒又一粒细小的草籽,已经落进了泥土。

新芽还没有破土而出。

可是根,已经悄悄向下,扎进了辽阔、沉默的大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