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程铁蛋从帝皇珠空间闭关六载出关，扫平东荒列国，一统整片东荒大陆，又亲率庞大的铁甲远洋舰队扬帆出海，一晃已是十七年。
茫茫大洋之中，安沙岛早已是程国一处稳固的远洋前哨，当年那个原始小部落归入版图，楸也成了程铁蛋身边一位平妃。
大洋更西边，是一片广袤辽阔的陌生大陆。大陆东南，曾经雄踞一方的苍岚国，在内乱、饥荒、邻国环伺多年之后，朝野上下几经权衡，最终举国归附程国。程国中枢下旨，废苍岚国号，改设苍岚州。
苍岚州本就有千万生民，百多座老城，千里良田，纵横的河川，世代传承的街市与码头。程国从东荒调来民官、学堂先生、药师、农师，也派驻了一支由引气境修士统领的大军，废除这里沿袭千年的奴隶制度，丈量被豪门大族私吞的荒地，分给无地的平民；一座座公立学堂、官办药坊顺着河谷、官道铺展开来；原来苍岚国最大的海港望潮港，被扩建成一座巨大的通商口岸，长长的青石防波堤向外延伸，一座座白石灯塔沿着海岸依次立起，长明灯火日夜不息，指引往来四方的船只。
苍岚州向西，一道连绵千里的苍茫大山横亘在大地之上。山的那一边，便是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王国——洛亭国。
群山有几条宽阔的官道隘口，是两国官方设立的关卡，烽火台顺着山脊一路排布，双方都驻扎了重兵。程国定下国策：不主动挥军越山征伐，不强行派遣使者前往洛亭王城游说；关口允许少量登记在册、拿到凭证的洛亭商人入境，也允许少量苍岚州商人出境，但是数量管控极严。
可千里群山，沟壑万千。
官军守得住阳关大道，守不住猎户代代相传的羊肠小路，拦不住雨季临时露出的河滩渡口。逃难的农户、走方游医、私贩、采药人，早就找到了无数隐秘的山道，在深山河谷、偏僻河湾里，悄悄做起了不受官府管控的交易。除了海路，这条漫长的陆地边境，成了第二条暗流涌动的通道。
望潮港内港，油电驱动的铁甲巨舰静静停泊，层层士兵把守，只供程国官军与巡海之用，从不借给商队。在外港，密密麻麻停靠着上千艘宽身平底木帆船，这是民间通商船队。船舱里堆满货物：淬火均匀、不容易崩口的铁锄与铁锅，耐得住水火的粗陶瓮，一包包捆扎整齐、用油布封好的干草药，改良过的粮种，厚实耐磨的粗麻布，晒干的果脯，皂块，打磨光滑的木碗，还有各种寻常人家过日子用的零碎物件。
刀、枪、甲胄、火油、修炼功法、完整的生死丹配方，一件都不会出现在商船清单上——这是程铁蛋亲自定下，中枢朝堂百官一同商议后颁布的铁律，谁也不能逾越。
港口沿岸一排排长长的官营仓库里，锤声、陶轮转动的声响从早到晚不曾停歇。
上百名匠人分列在长长的木案两边，手里握着铜铸或者木雕的印模。一枚印模上刻着简化方正的“程”字，外围环绕三道弯转的浪纹——这就是程国官方认可的通商海标。
刚锻打好、稍稍降温的铁锄，匠人拿起沉甸甸的铜模，稳稳按在靠近木柄的锄身上，一道浅浅、清晰的印记便烙在了青黑色的铁面上。它不会损伤农具，却足够牢固，风吹水洗，长年耕种磨损，也始终留有痕迹。还没有入窑的湿陶坯，匠人拿起木印轻轻一压，纹路陷进软泥，窑火一烧，便永久刻在了罐身底部。包裹草药的粗麻布包，会用草木和矾石熬出来的染料，在布角盖上一枚小小的海标戳记。
一名青衫司事捧着一卷成文的法令，在仓库中间来回巡查，声音沉稳，一遍一遍叮嘱管事和匠人：
“农具、炊器、药材、织物、粮种、干果，可以出海，也可以运往西边边境集市。所有兵器、甲片、火油配方、修炼典籍、完整丹方，一粒一丝都不许流出苍岚州。陛下远在东荒，皇后与六部诸司反复传下文书，这条规矩，谁都不能徇私。一旦有人私运违禁之物，便是通敌重罪！”
仓库里所有人齐齐应声。
望潮亭建在港口北侧一处高耸临海的石崖上。这一日，程铁蛋正好巡视到苍岚州，带着皇后杨春桃和寥寥几名护卫，站在亭中，面朝大海与远方的群山。
他已经是神元三层，神识如一片无形无边的潮水铺开。整座望潮港，挑夫、水手、修补船帆的工匠，仓库里埋头劳作的匠人，滩涂上爬行的小蟹，近海游弋的鱼群，还有西边连绵大山里零星的山民、猎户，无数生灵的动静，都清清楚楚映在他的脑海之中。
杨春桃递来一卷刚送到的边境奏报，轻声说道：
“陛下，海上商船一批批驶往各处岛屿与远方大陆；西边群山之间，民间私贩越来越多。守山诸将屡次上书，问要不要再加派兵马，把所有山间小路全部封堵。”
程铁蛋接过文书，随手翻了几页，又把它合上。咸湿的海风扬起他素色的衣袍，他缓缓开口：
“堵不完的。千里大山，千条山谷万条溪涧。我们可以守住官道上的关口，却封不住猎户、逃难百姓、四处游走的郎中。人心想要往来，总能找出路。”
“放任私市蔓延，会不会引来祸端？”杨春桃问道。
“真正的祸，从来不在一条小路、一处河滩集市，而在人心。”程铁蛋的目光望向西边那道横亘天地的大山，“如果我一声令下，铁甲舰队扬帆，大军翻过群山，就算一路打赢所有拦路的守军，兵临洛亭王城，我们得到的只会是整片土地上所有人深入骨髓的仇恨。大军在的时候，他们低头隐忍；大军一走，山林里到处都会是暴动、刺杀、无休止的反抗。武力可以夺下城池，却夺不来人心。”
他抬手指向港湾里正要升帆出发的商船，又望向云雾缭绕的群山：
“我们不向外输出一刀一枪，只输出百姓过日子能用得上的东西：一口结实不漏的锅，一把不容易崩口的锄头，一包能缓解寒热病痛的草药，一袋能让田地多几分收成的粮种。这些货物，顺着商船漂向大洋各处，也顺着挑夫的扁担、马队的马背，悄悄翻过高山，流入洛亭国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