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入帐宣读圣意,语气满是疲惫:“元帅,陛下旨意,南疆战事必须尽快平息,愿与闽国缔结停战盟约。长久鏖战拖累中原州县百姓休养生息,对峙下去于大赵百害无一利,还请元帅从中斡旋。”
元帅沉默良久,亲眼见证将士以命换胜,心中万般不甘,却不敢违逆天子诏令,更不愿麾下数万浴血儿郎受朝堂猜忌。权衡利弊后,他提笔写下议和书信,遣使者送往邬鹏大营:“连年战火,两国军民皆受无尽苦难,我朝愿以和为贵,只求边境长久安稳,愿修复邦交,还请闽国国主应允。”
使者将国书送至闽国大营,邬鹏展信阅罢,得意大笑:“次日于狼牙菱外平原设场谈判,主动权尽在我手,此番盟约定要让大赵付出惨痛代价!”
次日,双方各带数十护卫齐聚开阔平原,案几桌椅早早备好,侍卫分列两侧兵刃在手,空气紧绷压抑。钦差宦官躬身对邬鹏行礼:“将军,陛下愿与贵国摒弃前嫌,永结睦邻,不知贵国意向?”
邬鹏将写满苛刻条款的文书推至钦差面前,语气强硬不容反驳:“想要休战,便应允文书所有条件。”
宦官逐字读完条约,未作辩驳,直接全盘应下。盟约当场敲定:大赵赔付海量金银粮草绸缎,割让整条南方海岸线,以及多座拼死争夺的边境州府,尽数划归闽国。
元帅宋国军立在一旁静静伫立,刺眼的割地赔款字句压得心口沉甸甸,满是憋屈屈辱。可这是天子亲笔旨意,当众驳斥便是忤逆圣心,他只能默默咽下这份屈辱,默认盟约落地。
大赵至此四面楚歌,江山摇摇欲坠:北疆中原尽落金国之手,铁骑屯驻黄河北岸,随时可南下直扑玉京;南疆屈辱议和,闽国贪得无厌,边境隐患永存;东海岛国趁水师覆灭,常年劫掠沿海村镇;朝堂新法旧派争斗不休,国库常年空虚,苛捐杂税逼得流民四起,偏远疆土朝廷早已无力管控。
中原沦陷后,夹在金、赵两大势力间的青云府,成了独一份三不管夹缝之地。此地原属大赵北疆,金国十余次大举强攻,皆因城池高厚、百姓抱团死守无功而返。可玉京与青云府之间整片中原被金人掌控,陆路通道彻底切断,朝廷的诏令、粮草、援军无一能抵达,实质上早已放弃这座孤城。
金国攻不下来,大赵管不到,青云府彻底游离两国律法之外。金、赵史官默契将城内之人定义为流贼割据势力,无人深究真正掌控城池的幕后之人。
城主宅院石桌前,程铁蛋翻阅九星商盟各地送来的信鸽密报,四方烽烟乱象尽收眼底,唇角漫起一抹筹谋的淡笑。身侧韩青月端来温热粗粮茶水轻放桌面,柔声开口:“夫君,金赵皆无暇分心顾及青云府,金人只敢在山口封锁,不敢强行攻城;大赵探子跨不过金国防线,连城池外围都难以靠近,眼下正是商盟铺展根基的天赐良机。”
程铁蛋接过茶盏,指尖摩挲粗陶碗沿,抬眼望向城内街巷,缓缓道出盘算:“夹缝之地,不必如青河县一般伪装隐忍讨好官吏,咱们能光明正大扎根布局。外人只当城中是抱团求生的流民乱匪,谁也想不到,这座孤城的掌控者,是海外坐拥百万子民的程国君主。”
他起身铺开亲手绘制的北疆舆图,指尖划过山道、渡口、村镇各处标记,皆是九星商盟落地或筹备开设的据点。依托青云府中转枢纽的区位,商盟双向连通金国占领区与大赵残存边境州县,倒卖紧缺物资积累海量资源。
金国境内饱受战火,百姓缺粮少布,商盟便调配程国海岛培育的高产粮种、耐磨布匹低价售卖;大赵边境农具、军械损毁严重,城外工坊持续打造锄头、船钉、修补铁器填补空白。城内大街小巷、城外村镇渡口,九星商盟招牌随处可见,粮行、药铺、布庄、铁器工坊分门别类,一城百铺向外辐射百里,无人管束阻拦。
明面商行只是遮掩幌子,每一间店铺都藏着多层深层布局,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所有掌柜、伙计都是程国挑选、修至洗血境界的心腹,平日安分经营,借客商、金兵采买的契机打探兵力布防、世家私产、朝堂政令,情报经由特制信鸽汇总至城主宅院,一张覆盖整片北疆的情报网悄然成型。
乱世流民遍地,是收拢民心最好的契机。所有九星商号门口常设平价粥棚,战后灾年无偿施舍粗粮;无业流民尽数接纳安置,青壮送往城外庄园耕种、打铁、造船;落魄识字书生收做账房文书;伤残老者分配轻便活计,每月足额发放口粮,伤病只用程国草本药粉诊治,绝不外露丹药,规避暴露本国修炼底蕴的风险。
饱受两国重税、世家压榨的底层百姓,从未拥有这般安稳活路,北疆无数人心尽数偏向九星商盟,无人知晓待人谦和的程学子手握海外强国完整根基。
除市井商铺外,程铁蛋早已斥资购入城外山林、河畔大片荒地庄园。外围看着寻常农家院落,内里是囤积粮草、草药、铁器的隐秘仓廪,依靠随身帝皇珠持续补给物资,搭建起横跨金赵边境的巨型后勤储备网络。庄园深处设隐秘教习场地,筛选心性纯良、无世家背景的流民,传授基础九转玄元功,只以强身祛病为说辞,绝不展露高强战力,悄悄积蓄民间自保力量。
乱世流落的各类人才尽数被商盟收纳:匠人送入工坊改良农具军械,通晓算术笔墨者执掌账目,退伍老兵负责庄园安防,各色人才皆为己用,默默积攒长远底蕴。
城外金人斥候时常靠近探查,每日所见不过市井安稳经营的寻常景象。程铁蛋待人温和,遇上金兵索要物资时恰到好处示弱退让,彻底打消金国高层戒备。金人一心防备大赵反扑、搜刮中原粮草,不愿耗费重兵强攻这座难啃的孤城;玉京君臣被三线战火拖累,早已遗忘这座隔绝在外的城池。
韩青月望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商号标记,心生感慨:“夫君步步铺垫,不动刀兵收拢民心、囤积物资,待到金赵互相消耗国力衰败,咱们早已扎根整片北疆,不必掀起屠戮万民的大战,就能安定一方百姓,免去战火苦难。”
程铁蛋抬眼望向城外连绵群山,坚守心中底线,不愿以滔天杀戮换取疆域一统:“靠武力征服,换来的只有百姓心底的畏惧;让底层之人握稳安稳生计,才能收获发自内心的归顺。金赵自顾不暇,青云府便是绝佳沃土,以商盟为根、万民为基循序渐进,方能打造少杀戮的长久太平。”
山间清风卷起案头舆图边角,以青云府为中心向外延伸的商号据点,如同坚韧根须在乱世泥土中深扎。金、赵两国视而不见的夹缝孤城之内,属于程国的庞大根基,正于无人察觉之处,静静生长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