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大本营那边,杨春桃带着杨秋菊、杨夏荷三姐妹留守仁德大殿,全权代管程国一切军政民生,稳固后方百万子民的根基,根本无法远赴大陆奔波。京都商路稳步铺开,程铁蛋则扎根青河县,落地自己的全部谋划。
他低头看着掌心十吊铜钱,合计两千文,这是他潜伏青河县数月以来赚到的第一笔银钱。如今粮价连年飞涨,三十文铜钱才能换一小斗粗粮,一斗仅两斤,煮成稀粥勉强够几人一日糊口。
县衙早已张贴明文告示,来年秋收之后,家家户户必须全额上缴赋税,各地标准略有浮动,一户每年需缴纳两贯至一两白银不等。底层流民常年颗粒微薄,根本无力承担这笔巨款,交不起钱粮,便只能卖身给世家、宗门、官府做佃户仆役,一辈子无休止劳作还债,永世无法挣脱奴籍。
寻常雇工辛苦劳作整整一个月,仅能赚取一贯铜钱,全年无休不眠不休,也堪堪凑齐一两白银。赋税如同一座千斤大山,压垮了无数寻常百姓。
而皇权与世家压榨底层的手段远不止赋税,大赵律法定下一条苛刻规矩:但凡婚配之家,每年必须诞下新生儿,若是家中无新丁降生,全家便会遭受重罚,尽数发配边疆充当战争炮灰。边疆苦寒,战场厮杀,发配之人十不存一。
程铁蛋望着手中微薄铜钱,转头看向身旁相伴数月的女子,心底陷入绵长纠结。
若与众人行夫妻之礼,来年定会诞下子嗣;可远在海岛的正妻杨春桃、一众留守后宫妃嫔还在苦等他归国,心中难免愧疚难安。可若是刻意回避圆房,来年官府核查人口、统计新丁时,立刻会招来官吏盘问、猜忌,暴露身份隐患。
倘若身边女子尽数怀有身孕,来年凭空多出二十余名孩童,对应的人头税便会成倍暴涨,赋税重担只会越来越沉。大赵皇室刻意定下律法鼓励男子多娶妻妾,本质就是无休止压榨人头赋税,靠着百姓子嗣汲取钱财,供养上层世家与皇室奢靡享乐。
他如今万万不能返回海岛程国,若是凭空消失许久,青河县铺垫许久的所有布局都会尽数作废。他与一众女子相处已有三月有余,同院其他流民的妻子大多已有身孕,身边女子心中暗自焦虑,却惧怕给他添烦,从不敢多言半句,只默默顺从。
几番内心拉扯权衡,程铁蛋终究拿定主意:既已潜伏在此,便暂且遵循大赵本地苛刻规矩,远在海岛坐镇朝堂的杨春桃与后宫众人,待日后返回本土再慢慢解释清楚。
就在他暗自纠结家事之际,城外官道驶来一支气势恢宏的长途商队,队伍之中是当初随他一同渡海、外派随行的几名妃嫔,并非留守海岛的杨春桃三姐妹,程铁蛋此刻尚且一无所知。
没过多久,户长苏宏一路小跑冲进小院,脸上满是艳羡,嗓门洪亮:“程铁蛋!城外来了程国的大型商队,九星商盟要在咱们青河县开设分铺,现如今大批量招募雇工,满城百姓都扎堆前去报名,你要不要跟我一同前去试试?”
程铁蛋稍加思索,缓缓点头:“走,一同去看看。”
二人赶到城外报名点,此处早已人山人海,密密麻麻挤满走投无路、寻求活路的流民。所有人踮着脚尖往前张望,眼底满是对安稳生计的渴求。程铁蛋安静排在人群末尾,收敛一身气度,和普通底层流民一般无二,低头登记姓名户籍信息。
负责登记的程国族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待他与其余流民无半分区别,全程神色平淡,没有露出丝毫君臣相认的异样,完美掩藏二人身份。
办完登记折返土屋,一众女子立刻围了上来,有人抬手为他揉捏发酸肩膀,有人端来一瓢清凉井水,眼神里满是关切。
程铁蛋望着她们小心翼翼、满心不安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和安抚:“你们不必整日忧心,过些时日,我便与诸位行夫妻之礼。”
众女闻言瞬间眉眼舒展,齐齐屈膝躬身,声音里藏不住欢喜:“多谢夫君体恤!”
“你们先各自忙活家事,留我一人安静片刻。”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整座青河县城,程铁蛋径直赶往九星商盟青河县分部。铺内厅堂已经聚集数十名前来应征的流民,管事领着众人分入不同房间等候。程铁蛋刚踏入内侧专属密室,一眼便看见商队随行的几名妃嫔。
众人见到程铁蛋,立刻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难掩重逢的激动。商铺方圆千米范围,早已被程国精锐护卫层层隔绝,大赵县衙安插的密探、眼线尽数被拦在界线之外,密室之中的相见、谈话,外界半分无从知晓。
其余应征流民被安置在外间厅堂,管事当众宣读商铺两条铁律:第一,所有雇工每日必须研习程国语言文字;第二,行事一切以九星商盟利益为先。经过数轮筛选考核,仅留下十数人成为长期雇工,落选之人暂时划为临时短工,入选者即刻派人传信通知家中眷属。
几名随行妃嫔再也按捺不住长久思念,快步围到程铁蛋身侧,眼眶微微泛红。程铁蛋抬手轻轻安抚众人情绪,低声开口:“今日我便留在铺中落脚,待诸位顺利怀上子嗣,我再寻合适时机返回海岛休养。此地医疗条件贫瘠,水土恶劣,完全比不上程国,不适合安心养胎。等商铺彻底稳定,胭脂水粉铺、绣品分铺开张,便将你们还有家中其余女子尽数招入铺内做工。春桃姐妹还要留守本国坐镇朝堂,政务繁杂,短时间绝不可能前来大陆。”
众女温顺点头,早已习惯他步步为营、谋定而后动的布局。
程铁蛋在九星商盟暂住一月有余,平日里时常往返河滩边的土屋居所,家中女子也以临时短工身份入铺做工。夜里,他终于与众人圆房,一众女子心底积压数月的忧虑尽数消散,日日过得安稳欢喜。
如今一家人手握九星商盟雇工的正经差事,来年上缴赋税便能轻松不少。同院邻居、户长苏宏无不满心艳羡。在大赵百姓眼中,能攀附上外来大商盟,身份仿佛高出普通人一等,人人争相讨好攀交情。苏宏身为官府任命的户长,更是日日想方设法凑到程铁蛋身边拉近关系。
程铁蛋不愿暴露底细,只能虚与委蛇,笑着许诺往后商铺再次招工,定会第一时间通知邻里众人。街坊听闻此言,个个满脸期盼,可程铁蛋心中清楚,这群流民想要真正安稳立足,终究离不开程国源源不断的暗中扶持。
他暗自庆幸当初下定决心远赴海外海岛建立程国,有百万子民为稳固根基,有杨春桃三姐妹坐镇后方打理政务,他才能放下后顾之忧,孤身潜伏大赵内陆,徐徐推进蚕食旧制的长线谋划。
九星商盟定下不可更改的硬性规矩:所有雇工每日必须研习程国文字语言,铺内货物、账本全部标注程国文字,不识文字便无法打理日常交易。每日清晨,所有程国管事、护卫齐聚庭院齐唱程国国歌,每七日固定举行升国旗仪式。
大赵官吏、本地百姓远远站在街边观望,全然听不懂嘹亮歌声的含义,可看着程国子民身姿挺拔、昂扬饱满的精神面貌,心底只剩下难以掩饰的艳羡。
青河县的商铺分为两类,一类是九星商盟全资直营,另一类与本地大赵乡绅、世家合伙经营。合伙商铺仅派遣少量程国管事坐镇,日常售卖交易交由本地人打理,但九星商盟独占纯利润八成。
哪怕分利条件如此苛刻,依旧有无数地方权贵争先恐后递上合作请求。程国本土甚至调遣三万子民奔赴大赵各州开辟商铺,依旧人手短缺。仅仅京都周边,便新增数十处大小分铺,每一处都需要程国子民坐镇统筹管理。
大赵两京十八州,下辖县城数不胜数,若是每座县城开设五处商铺,所需管事、护卫不下百人,其余基础岗位可就地招募流民。想要完整铺满整片大赵疆土,至少十万程国子民奔赴各地奔走布局。
九星商盟能快速在青河县设立分部,对外搪塞的说辞十分轻飘飘:一名程国高官途经此地游历,心生喜爱便就地置办铺面。这番浅显说辞,竟轻易瞒过了大赵朝堂与地方权贵,无人深究背后暗藏的宏大谋划。
大赵皇室、世家眼下也不敢随意打程国商队的主意,此前程国远洋船队全线击溃海上作乱的海盗,朝野上下皆知程国战力强横,不敢轻易撕破通商情面,只能暂且容忍商盟扎根各州。
这段时日,程铁蛋难得过上一段平静安稳的日子,所有渗透、收拢民心的谋划都在暗中稳步推进。越来越多走投无路的流民主动前来求学程国文字语言,但凡服用过程国生死丹、淬炼过体魄之人,记忆力远超普通凡人,近乎过目不忘,为日后在整片大陆传播程国平等理念埋下无数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