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头之上,张福海、泸占霖一众官吏早已带着数千衙役、步军等候,方才远远望见程国船队的威慑阵势,先前的嚣张气焰早已褪去大半,依旧硬着头皮上前劝阻陆庆云:“指挥使万万不可轻信!这群海外之人十有八九是海贼伪装,千万不能放他们上岸!”
滩头大赵兵卒刀剑林立,可对比程国船上装备精良、煞气冲天的护卫队伍,气势高下立判。随行文官气得身躯紧绷,对着陆庆云厉声质问:“陆指挥使这般重兵围困使团,是存心瞧不起我程国,刻意折辱我国主颜面吗?”
陆庆云左右权衡,心底忌惮越发浓重。单凭船队军备、护卫修为便能看出,程国绝非偏远小岛蛮夷,一旦因为一时冲动掀起两国战火,大赵数百万沿海驻军都要付出惨重代价,挑起战乱的罪责,他一个水军指挥使根本承担不起。
闵书英微微颔首,示意侍从驾一叶轻便小舟,将国主亲笔写给大赵天子的书信送至陆庆云的主战船。陆庆云接过封缄完好的国书,不敢私自拆阅,当即转交随军监军太监。监军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不敢有片刻拖延,立刻放出加急信鸽,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连同程国国书原件,一同送往大赵京城皇宫,静候天子圣谕定夺。
数十艘水军战船依旧在外围看守,严防使团私自离岸,可船上程国众人全然无惧。千名护卫人人身负七八层炼皮境修为,鎏金银甲护身,寻常刀剑难以伤及肉身,就算此刻骤然爆发冲突,数千水军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海面僵持整整半月,陆庆云终于等来了京城传回的圣旨。圣谕准许程国使团入京朝见,令陆庆云调派兵马沿途护送,全程保障使团一行人安危。陆庆云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传令合围的水军尽数撤离港湾,亲自带领文武官吏、地方乡绅立于滩头,躬身等候闵书英一行人登岸。
此刻滩头所有大赵兵卒、官吏,目光全都牢牢锁在远洋大船之上,望着甲板银光流转的精锐护卫,满心忌惮,再也没有半分轻视之心。
闵书英斟酌一番,只挑选五百精锐护卫、十数名文职官员登岸。登岸的五百护卫依旧全副披挂,鎏金盔、银鳞甲寸步不离,黑铁盾刀、长枪弓弩随身佩戴,整齐列队紧随闵书英身侧。每一步踏在沙土之上,步伐整齐沉稳,厚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余下五百护卫留守远洋船队,看守船上堆积如山的粮草、珍宝物资,船舷巨型连弩全程保持上弦戒备。
“有劳陆指挥使费心护送。”闵书英淡淡拱手,他身为程国国主亲封正使,身份等同一国亲王,不必向地方武官行跪拜大礼,姿态不卑不亢。
陆庆云连忙上前回礼,亲自引路带着使团一行人前往榆糖县城休整。张福海、泸占霖这些此前出言刁难的官吏,此刻全程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怠慢。使团随行的箱笼堆积如山:深海圆润珍珠、血色玛瑙、程国独有的通透琉璃器皿、数十盒滋养肉身的百年珍稀气血药材,件件都是大赵境内罕见的至宝。
路上,闵书英取出少量琉璃、珍珠分赠沿途官吏武将,算作见面薄礼,缓和此前海面对峙的僵硬气氛。一行人抵达榆糖县城后,陆庆云在城中最大酒楼置办宴席款待使团。酒过三巡,陆庆云举杯开口问询:“敢问使者大人高姓大名?”
“在下闵书英,程国主上钦点正使。”
席间众官吏轮番报上名讳,拐弯抹角打探程国疆域、兵力、粮草底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瞟向酒楼门外值守的程国护卫。鎏金配银甲的装束在市井之间格外扎眼,路过的百姓纷纷远远驻足观望,交头接耳揣测这支海外强国的来历。闵书英只是敷衍应对,心中清楚通商、两国交好的核心大事,唯有大赵天子能够拍板,和地方官吏争辩再多也无用处。宴席散去,闵书英回到县衙备好的驿馆歇息,深夜提笔写下一封密信,信中特意详细记录东海海岸水军对峙全过程,顺带附上一条关键情报:近日探查到青河县藏匿大批外来流民,为首之人名程铁蛋,行事手段与大赵本土之人截然不同,麾下数千青壮潜藏乡间,疑似我国提前外派潜伏的羽林卫,待到入京之后再寻机会联络对接。
信使连夜驾快船渡海,将密信送回北海程国主岛,交由皇后杨春桃阅览统筹。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名宫中许姓小太监带领两千大赵禁军前来汇合,专职护送使团奔赴千里之外的京城。一行人沿着大赵官道稳步前行,沿途只在官方驿站歇脚休整,一路气氛平和。两千禁军士卒赶路途中,全程忍不住侧目打量随行的五百程国护卫。
同样长途跋涉负重行军,不少大赵禁军甲胄破旧、面露疲惫,脚步虚浮;反观程国护卫,身披全套厚重银鳞重甲,连续赶路数月依旧身姿挺拔,气息绵长平稳,皮肉之下七八层炼皮境独有的莹白银光隐隐流转,强弱差距一眼便能看清,沿途禁军将士心底无不生出沉甸甸的忌惮。
历经数月千里跋涉,使团终于踏入大赵皇城地界,朝廷将一行人安置在专门接待外邦使臣的鸿胪驿馆。一连五日,宫中没有任何召见旨意传来,闵书英趁这段空档,暗中派遣随行文吏游走京城街巷,搜集朝堂、民间各类情报,整理成册渡海送回程国海岛,交由皇后杨春桃统筹规划后续布局。五百护卫分批次日夜轮值驻守驿馆,鎏金银甲从不卸下,盾刀长枪摆放于院门两侧,皇城往来百姓、巡逻禁军,没人敢轻易靠近驿馆大门。
第五日午后,传旨太监抵达鸿胪驿馆,宣程国使臣金銮殿觐见天子。
闵书英带上三名文职随从,四名全副武装的护卫随行,一众侍从抬着数十只装满贡品的木箱,跟随太监踏入巍峨皇宫,缓步走上金銮大殿。四名护卫止步于大殿门侧,静静伫立,鎏金盔银鳞甲在殿内烛火下熠熠生辉,皮肉间淡淡银光流转,一身百战煞气直冲殿中。两侧文武大臣下意识屏住呼吸,殿内武官死死盯着护卫制式精良的黑铁长枪、巨盾长刀,神色凝重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