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箭雨连绵不绝,庞大船队却丝毫没有减速,船上所有人安静蛰伏,不发出半点声响,顶着漫天箭矢顺着河道向前疾行。划船力士分两班轮换,保证航速始终不落下。
航行途中,程铁蛋依旧每日抽出时间,教导侍女们研习新式文字。本以为岸上追兵追一阵便会放弃,谁料这群草原兵卒、流民一路沿河尾随。起初还有大批步兵跟在岸边奔跑追赶,时日一久,只剩骑兵策马沿着两岸道路持续尾随。
好在程铁蛋早提前储备充足粮草物资,若是贸然靠岸补给,必定会爆发大规模冲突,造成大量伤亡。望着岸边紧追不舍的人马,程铁蛋心中暗自庆幸提前做好万全筹备。
又过十日,船队顺利驶出内河河道,抵达北海出海口。从青河县启程到入海,整整耗费三十二天。船只驶入开阔海面时,程铁蛋与船上百万族人清晰看见,海岸边密密麻麻站满草原骑兵、沦为俘虏的大赵残兵,对着船队高声怒骂。
船队不再停留,调转航向,朝着此前探路之人发现的三连海岛稳步航行。航行间隙,程铁蛋依旧坚持教导杨家三姐妹与二百侍女识字,闲暇时吩咐人手捕捞海鱼,补充船上粮食储备。
北海毗邻草原各部,海上航运十分落后,仅有零星极小渔船出没;反观东海、南海,遍布诸多海岛国度,自有制式战船与商船,沿海袭扰劫掠的海盗,大多是岛国士兵假扮。如今大赵将多处沿海疆土割让给海外岛国,这群海盗更是得寸进尺,频繁侵扰沿岸百姓。
北海本身土地贫瘠,极少有人愿意耗费心力开垦发展,河道两岸山林沙地交错,农耕全靠天时收成。再加上连年战乱、持续大旱,北境百姓生存举步维艰,即便辛苦种出粮食,也会被官府与草原部族尽数掠夺。涵州地处北境最边缘,一路行来,岸边荒野白骨遍地,流离失所的饥民随处可见,满目皆是人间惨状。
船队在北海海面快速航行,程铁蛋心中始终紧绷,生怕半路遭遇他国舰船。如今船队仅有弓箭作为远程武器,没有成型海战器械,一旦爆发海战,会十分被动。他一边监督文字授课,一边安排护卫二十四小时轮流了望海面,警戒突发状况。
自青河县出发,整整六个月的海上漂泊过后,船队终于抵达目标三连海岛。单是中间这座主岛,疆域便堪比地球一省,山势巍峨、林海无边。所有船只陆续靠岸,百万族人依次登船,聚集在开阔海滩之上。
经过数月不间断授课,二百侍女已经能够熟练使用新式文字沟通。登岸的族人望着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眼底混杂着迷茫与一丝微弱期待,全然不知接下来该如何立足。
程铁蛋望着远方人山人海,吩咐身旁的杨春桃:“召集所有队长,让族人全部聚拢,我有话要讲。”
“是,宫主。”杨春桃立刻下去传令。
程铁蛋从未面对过上百万人当众讲话,心底难免紧张,但有些心里话,必须当众说透。他登上一处高地,俯瞰脚下无数族人,声音沉稳传遍整片海滩:
“我清楚,没人愿意背井离乡,奔赴这片全然陌生的海域孤岛,我亦是如此。可留在大赵故土,我们根本没有安稳活下去的余地。草原各部、朝廷官吏、各路盗匪,会容许我们安心耕田谋生吗?你们身边多少亲友乡亲惨死乱世,他们何尝不想好好活着?如今中原大地,无数人流离失所,为一口吃食拼上性命。
我带大家远赴海岛,初衷只有一个——给所有人一条活下去的生路。我拿出海量粮食养活众人,耗费巨资打造千艘大船渡海,耗费无数资源炼制生死丹,实话实说,我从未全然信任诸位。乱世之中人吃人,哪怕至亲骨肉,都可能为半口粮食刀剑相向,更何况我与大家本无亲缘。
若是没有丹药的约束,恐怕早已有人偷偷向官府、草原部族告密,一旦行踪泄露,我们这一路迁徙,不知要添多少亡魂。因此神宫之内只能有一道声音,我的指令便是铁律。但诸位不必惶恐,你们所有付出,我全都看在眼里。
往后我会带着所有人,在这片海岛打造一方安稳家园。勤恳劳作之人皆有回报,人人都能分得田地,所有人都有识字求学的机会,不必再忍饥挨饿,不必再终日活在杀戮与恐慌之中。我们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让家人过上安稳日子,你们可愿意与我一同开垦这片新天地?”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沸腾。杨春桃又将程铁蛋话语简化转述给理解较慢的百姓,当众人听闻能够分田、人人可以读书识字,百万族人齐齐跪倒海滩,高声呼喊宫主万岁。
程铁蛋连忙让众人起身,转头对杨春桃吩咐:“按照我此前写好的规划,安排各队族人分头行动。这座主岛疆域辽阔,百万人口在此落脚,尚且十分宽裕。”
命令层层下达,各队族人结伴向海岛内陆进发,就地搭建居所。岛上林木繁茂,木材取用不愁,还有人手下海捕鱼,所有人各司其职,没有一人闲散。
短短一日,众人便在林间空地搭建出成片简易木屋。眼下正值开春,正是开荒播种的好时机,程铁蛋九界珠空间内只留存少量粗粮种子,土豆、红薯这类地球高产作物,至今还未寻到踪迹,当下主食只有高粱与小麦。背靠大海,渔业资源充足,短期内断粮的危机暂时解除。
看着所有人热火朝天忙碌的模样,程铁蛋独自返回主船船舱。历经数月奔波,总算抵达一处不受大赵、草原诸国管辖的净土,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连日紧绷的疲惫席卷而来,他倒头便沉沉睡去。外面人声鼎沸开荒劳作,船舱内,程铁蛋安稳熟睡,难得卸下所有重担。
数小时后程铁蛋苏醒,走出船舱,放眼望去族人皆在开垦荒地,还有小队深入林间搜寻可食用野果野菜。杨春桃、杨夏荷、杨秋菊三姐妹寸步不离跟在他身侧。如今百万神宫上下,尽数听从程铁蛋调度,生死丹潜移默化之下,所有人执行力极强。
望着海岛无边无际的森林与大片待开垦平原,程铁蛋心中思索,若是能寻到本土高产粮种,粮食危机便能彻底缓解。他撕下一块树皮,凭着记忆画出地球各类农作物样貌,递给杨春桃:“多临摹几份,分发各队护卫,让他们在岛上仔细搜寻,看看是否有图上作物。”
“谨遵宫主吩咐。”杨春桃即刻安排侍女临摹图样。
岛上古树参天,不少树木生长千百年,粗壮难伐。族人暂且只清理海滩附近林间荆棘,用来搭建木屋、生火取暖,大型古树暂时保留不动。当下第一要务是建好居所、开垦平整土地,尽快播下仅存的粮种。
长达半年的航行,船上储备粮草已经消耗五分之四,全靠沿途捕捞海鱼填补缺口。程铁蛋刻意留存所有粮种,若是种子尽数吃光,登岛之后根本无从耕种。
先遣探岛之人回报,岛内遍布各类野兽,山林间盛产珍稀药材,只是至今尚未寻到矿脉踪迹。三座海岛彼此相连,从这座中心主岛乘船前往另外两座岛屿,仅需五日航程。眼下粮食储备是头等大事,粮食问题不解决,所有长远规划都无从谈起。
族人登岛后最大隐患,便是山林间的猛兽、毒虫。众人虽发现不少野生果实,但无人敢擅自采摘食用——程铁蛋早已下达严令,不可随意食用不知名野果。他千辛万苦带百万族人逃离战乱,绝不能因误食毒物平白折损人手。
看着一望无际的原始林海,程铁蛋心中暗自期盼能寻到高产作物。护卫小队只沿着海岸线周边搜寻开荒,密林深处暂时不敢深入。他本想将耕地往内陆迁移,可茂密林木与丛生荆棘阻碍重重,只能先在海滩边缘开荒。
好在此前在青河县杨家庄驻地,众人打造了大量兵器与铁质农具,否则海岛开荒会难上加难。如今护卫共计二十万人,可装备十分简陋,大多手持木质长矛,仅有少量从青河县回收的淘汰铁器;护身甲胄以木甲为主,当年开采的铁器几乎全部投入造船,这一路航行,程铁蛋始终刻意规避冲突,便是忌惮护卫装备薄弱,正面交战损耗太大,全岛能配齐精良铁制兵器的护卫不足两百人。
探岛小队虽在岛内搜寻铁矿踪迹,却不敢深入密林深处探查。众人虽依靠丹药拥有两百斤以上力气,可独自对上凶猛野兽,依旧会有伤亡风险。
程铁蛋指尖摩挲腰间九界珠,眼下储物空间内仅有三亩药田,只生长炼制低级丹药的药材,其中不乏百年、千年份灵草,平日里炼制生死丹,他只用数十年份的普通药材,成熟药草落地自生新苗,源源不断供给炼丹所需。
他借着炼制生死丹打磨炼丹手法,传承记忆中虽有提升修为、强化肉身的各类丹方,可药田药材品类单一,仅有三种能炼制生死丹的辅材。每一炉生死丹,都需要程铁蛋以自身鲜血为引炼制,也正因如此,丹药才能潜移默化约束族人,让他感知众人心中是否存有异心。
如今人手、安稳疆土皆已到手,接下来只需沉下心经营海岛。另外两座附属岛屿虽不及主岛广袤,疆域却也十分辽阔,待主岛根基稳固,再慢慢探索开发。
程铁蛋带着杨家三姐妹与十数名护卫沿海滩缓步前行,一路观察海岛地形。行至一处背风土坡,他停下脚步,随口吩咐:“就在此地搭建炼铁熔炉。”
一名护卫立刻领命,前去召集昔日青河县神宫驻地的铁匠,前来规划建造熔炉。
此地距离海滩过近,探岛之人此前汇报,每到夜间海水涨潮,潮水会吞没近一公里滩涂;若是遇上大潮,海水甚至会漫入林间,纵深可达五里。好在如今族人开荒、搭建木屋的区域地势偏高,不会被潮水侵袭。
程铁蛋来自地球,清楚沙土之中能够淘取铁砂,只是从未亲身实操,仅在电视上见过淘金流程,不知这套法子能否用来分离海沙中的铁砂,只能后续安排人手尝试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