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阁中也都已经摆好了一些点心吃食。
亭中每一层都早已有人提前备好了精致的茶点、干果、吃食,供游人享用。有桂花糕、绿豆糕、莲子羹、杏仁酥,有蜜饯、果脯、瓜子、花生,有当季的柿子、石榴、蜜枣,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南方珍果,琳琅满目,摆了满满一桌。这些吃食都是仙侠谷的管事提前准备好的,用料讲究,做工精细,不比王府里的差。
而王府的世子去向了第三层楼阁。
按照这亭中不成文的规矩,身份尊贵的王府世子尽数去往第三层落座。第三层视野开阔,可观四方风景,又不会太高太冷,是最舒适的一层。陆云虎和窦玄龙,以及其他几位王府世子,都自然而然地走向了第三层,在侍从的引导下各自落座。
皇室子弟去第四层。
第四层是亭阁的最高层,视野最佳,四面无遮挡,可将整个仙侠谷尽收眼底。但这一层也是最高的,山风最大,秋日里已颇有几分寒意。能上这一层的,只有皇室子弟和那些皇子皇孙、亲王郡王,血统至高无上,自然要占据最好的位置。普通人别说上去了,连靠近都不被允许。
侯府子弟去第二层。
侯府的世子、公子们,身份比王府世子低一等,便只能去第二层。第二层的视野也不错,能看到大部分风景,只是比不上第三层和第四层那么开阔。但侯府的子弟们也不在意,反正年年如此,早就习惯了,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说该笑笑,热闹得很。
第一层是官员将军府这类和其他富贵人家的子弟。
第一层是亭阁的底层,视野最差,四面有树木遮挡,看不了太远的风景。但这一层的人最多,也最热闹。朝中官员、将军府子弟,以及那些富商巨贾家的公子,都聚在这一层。虽然比不上上面几层尊贵,但他们也不在乎,反正能来仙侠谷秋游,能在望情峰上的亭阁里坐一坐,就已经是很体面的事情了,谁还在乎在第几层?
等级分明,秩序井然,这就是皇城的规矩,谁也改变不了。
陆云虎和窦玄龙两个人来到第三层坐下后,两个人都说着客气的话,但是骨子里都恨不得弄死对方。
陆云虎走进第三层时,脚步从容,面上挂着惯常的爽朗笑意,抬手便与先到的几位王府世子拱手致意。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锦袍,袖口处绣着一只展翅金雕,针脚细密,栩栩如生,随着他抬手的动作,那金雕仿佛活过来一般振翅欲飞。跟在他身后的随从首领陈虎,身形魁梧如铁塔,腰间横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即收,这是陆小虎惯常用的排场——不张扬,却让人一眼便能看出主人身份不凡。
“哟,陆兄来得倒早。”有人笑着招呼。
陆云虎朗声笑道:“秋高气爽,岂能辜负这般好天气?早来早看景,晚来只能看人头了。”说罢捡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身后随从立刻上前,将带来的软垫铺好,又有人奉上随身携带的茶盏,动作麻利,井然有序。
他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窦玄龙缓步登楼,身后跟着两名贴身侍从,侍从腰间皆悬着品相极佳的玉佩,步履间玉佩轻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窦玄龙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锦袍,衣料暗纹流转,领口袖口镶着银丝绣成的祥云纹,腰间束一条墨色镶玉腰带,整个人清俊矜贵,恍若画中走出的世家公子。他面容本就生得冷峻,此刻嘴角虽微微上扬,带着三分笑意,那双狭长的凤眼却波澜不惊,让人看不透心中所想。
“窦兄来了!”几位世子纷纷起身相迎。
窦玄龙微微颔首,目光不紧不慢扫过第三层各处,最后落在陆云虎身上,嘴角笑意未变,语气温和有礼:“陆兄来得真早,一路上山辛苦了。”陆小虎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转着茶盏,抬眼看向窦玄龙,笑容同样滴水不漏:“窦兄客气了。我这个人向来喜欢脚踏实地,走得快了些,倒也不算辛苦。倒是窦兄”他故意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窦玄龙那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锦袍,“一路慢慢悠悠地上来,怕是衣裳都没沾上半点灰尘,真是好兴致。”
这话听着是夸,细品却别有滋味陆云虎在暗讽窦玄龙登山还要端着架子,走得慢悠悠的,生怕衣裳脏了、发丝乱了,不像个真性情的人。
窦玄龙何等聪慧,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刺?他不恼不怒,走到陆小虎对面不远处的位置坐下,身旁侍从立刻铺上锦垫、摆好茶具,动作比陆小虎的随从还要快上三分,连茶盏都是自带的——上好的羊脂白玉盏,温润通透,与窦玄龙这一身装束相得益彰。
“登山本为赏景,走得太快,反倒错过了沿途风光。”窦玄龙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地道,“陆兄走得这般急,怕是谷中那些鱼群河石、林间秋色,都没来得及细看吧?可惜了这般好景致。”
陆云虎哈哈一笑,笑声爽朗,引得周围几人纷纷侧目。他将手中茶盏往桌上一顿,不轻不重,却发出“嗒”的一声脆响,目光直视窦玄龙:“谷底那些景致,年年秋游都能看,有什么稀罕的?倒是这望情峰,来得晚了,好位置可就被别人占了。”他说着,转头望向窗外远处的山水,语气轻松写意,“我这个人向来重实际,不喜欢跟别人挤。”
这话又是一语双关“不喜欢跟别人挤”,看似说座位,实则是在表明自己不屑与窦玄龙争抢什么,暗指窦玄龙处处与他争锋,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窦玄龙闻言,手指在白玉盏沿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越的声响。他垂下眼睑,嘴角弧度未变,语气依旧温润如玉:“陆兄说得是,好位置确实要紧。不过”他抬眸看向陆云虎,眼底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锋芒一闪而过,“这望情峰上的位置,从来不是谁来得早就能坐得稳的。坐得稳不稳,得看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