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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三人正缩在街角阴影处喘息,腹中早已饥肠辘辘,饿得前胸帖后背,喉咙干得冒火,连咽口唾沫都像吞了砂纸一般难受。他们盘算着去哪里觅食落脚,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边斑驳老旧的墙垣、驿站张贴告示的木牌,还有城门旁玄挂的榜文,一眼便死死盯住了上头清晰的画像。泛黄粗糙的告示纸上,柳林风的容貌轮廓描摹得栩栩如生,眉眼分毫不差,下方用朱砂笔墨赫然写着安定侯府通谋叛逆、满门定罪的罪状,字字诛心,触目惊心。朱红色的字迹在日头下格外刺眼,像是用鲜血写成的一般,看得三鼠心头一颤。

三人连忙凑上前屏息细读,一字一句看完,这才惊骇地得知,往日里权倾一方、朝堂无人敢招惹的安定侯府,竟一夜之间土崩瓦解,论为铁板钉钉的罪臣家族!柳林风连同随行所有柳氏族人、护卫亲卫,尽数被朝廷列为钦命要犯,天下通缉,格杀勿论。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们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那个在大赵朝堂上威风淋淋、连皇亲国戚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安定侯府,那个平日里他们连想都不敢想、更不敢招惹的权势豪门,竟然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了?而那个带人踏平他们山寨、杀光他们弟兄的柳林风,如今竟然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这简直是老天爷开眼啊!

老大黑毛鼠杨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又惊又喜,后背惊出一层冷汗。惊的是安定侯府这等庞然大物说倒就倒,可见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权势富贵转头成空;喜的是柳林风这个仇人如今成了丧家之犬,正是他们报仇雪恨的大好时机!他转头看向身旁两个结拜兄弟,压低声音咬牙急声道:“二位老弟,快看!咱们现在怎么办?柳林风这帮人,居然全都成朝廷通缉的逆犯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怨毒交织的光芒。

性子最为冲动莽撞的老三窜天鼠蒋城当即按捺不住,猛地攥紧腰间贴身藏着的短柄弯刀,脖颈青筋暴起,怒冲冲嘶吼道:“还能怎么办!大哥,咱们直接跑去县衙报官!领着官府人马抄他们后路,正好报咱们山寨被踏平、弟兄们惨死的血海深仇!这等天赐良机,绝不能放过!”他眼中满是复仇的火焰,恨不得立刻就将柳林风碎尸万段。山寨被毁、弟兄惨死的一幕幕惨状在脑海中不断闪现,激发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恨意。他攥着弯刀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发白,整个人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想死自己去,别拖累我们兄弟!”黑毛鼠杨雄狠狠瞪了蒋城一眼,厉声呵斥打断他的莽撞念头,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脑子能不能清醒些?柳林风一行人如今是朝廷钦定的通缉要犯,可咱们兄弟三个呢?咱们是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的山匪!手上沾满过往客商、路人的鲜血,命案堆积如山,何尝不是官府日夜捉拿的亡命之徒?你自投罗网去报官,不等抓到柳林风,咱们三个先被就地拿下砍头,纯属蠢货找死!”杨雄虽然心中也对柳林风恨之入骨,但终究比蒋城多了几分城府与冷静。他知道,以他们三个的身份,若是贸然出现在官府面前,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一旁沉默半晌的老二黑金鼠董成,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口剧烈起伏,满心不甘与愤懑:“话虽没错,可咱们经营多年的火鼠山寨,被他们毁得片瓦不留,跟随咱们出生入死的弟兄死伤大半,基业全无,狼狈逃窜,难道这口恶气就硬生生咽下去,任由柳林风一行人安然逃走?我死都不甘心!”董成比蒋城沉稳些,但心中的恨意却丝毫不少。他想起了那些跟了他多年的弟兄,那些在刀尖上舔血、陪他出生入死的汉子,如今却横尸山寨,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想到这里,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杨雄眼底飞快闪过一抹阴鸷狠戾,指尖捻着下巴稀疏的胡茬,低头沉吟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狡诈阴毒的冷笑:“哼,咱们岂会就此善罢甘休?我早已想好一条万全妙计,既能借刀杀人,又能保全咱们自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你们别忘了,咱们虽然不能亲自去报官,但可以让别人去啊。这世上,只要有钱,还怕找不到替咱们办事的人?”

说罢,他伸手从怀中摸出贴身藏着、仅剩的几枚碎银子,起身走到街边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蜷缩墙角乞讨的乞丐面前。那些乞丐见他走过来,以为是来施舍的善人,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拼命往前凑。杨雄把银两悄悄塞进乞丐们干裂粗糙的手心,弯下腰压低嗓音,仔仔细细吩咐了一番话术,叮嘱他们紧盯柳林风一行往北逃窜的踪迹,确认路线后立刻飞奔前往县衙告密,事成之后还另有赏赐。他的语气温和而耐心,如同一个慈祥的长者在嘱咐晚辈,可那双阴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那些乞丐拿到银子,一个个喜笑颜开,点头如捣蒜,连连保证一定把事办好。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替人传个话、告个密而已,就能白白赚到银子,这等美事上哪儿找去?至于这其中牵扯的是什么恩怨情仇、朝堂纷争,跟他们这些乞丐有什么关系?他们只认银子,不认人。“柳林风一伙人纵然个个武艺高强,身边亲卫悍不畏死,护卫森严,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杨雄眼神阴冷,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象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两个兄弟解释,“他们再能厮杀对抗,难道还能斗得过京城千里迢迢派下来的精锐锦衣卫,以及皇宫深处直属帝王的厂卫番子?只要消息送进衙门,朝廷重兵倾巢而出层层围剿布防,就算他们插上翅膀,也绝难飞出这片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