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消融,春风遍拂青河,新法推行后的第一场乡试,日子一日日逼近,青河县境内各处街巷,随处可见埋头苦读、准备应试的寒门学子。
程铁蛋日夜抽空温书,一众妻妾皆挺着沉甸甸的肚腹,围在一旁轻声宽慰他。
“夫君,此番应试不必给自己太重负担,以你的才学,拿下童生之位定然轻而易举。”
看着一众娘子里,最小的不过十五岁,却早早怀了身孕,程铁蛋心底暗自叹息。为了长远布局、收拢万民纯粹的拥戴皇气,诸多无奈他只能尽数咽下。
众人常年修习炼皮心法,体魄远超寻常百姓百倍,程铁蛋平日只敢将完整气血丹留存于海岛本土,带到大赵境内的仅有研磨稀释后的滋养药粉,每日分予妻妾温水冲服调养,不露半点完整丹丸,怀胎养胎并未生出半点不适。
他伸手挨个安抚众人肩头,语气温和沉稳:“你们安心留在家中静养安胎,外头应试奔波的琐事,不必你们操心分毫。”
能得到参与乡试的资格,程铁蛋心中藏着几分欣喜。这是他踏入大赵底层官场唯一稳妥的门路,不求一步登天,只求先混一个低微官职扎根地方。只要身在朝堂立下些许微小功绩,赵家天子龙颜大悦,哪怕只赏赐一个九品末流小官,于他而言都是极大便利。
此前大赵天子赵立曾召见程国通商使臣闵书英一行,使团严守程铁蛋定下的规矩,对外只流通研磨调配好的气血滋养药粉,从不外露完整丹丸、不传炼皮心法。可单单这一包不起眼的药粉,调理体虚、强健筋骨的效果,便碾压大赵本土所有草药偏方。赵立判定程国底蕴深不可测,一心想要拉拢交好,特意下旨赏赐京城一座华美别院,专供往来程国使臣入京落脚议事。
这座别院是朝廷赠予使团的礼遇,和潜藏边境的程铁蛋毫无干系。赵立乃至满朝文武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无人知晓如今化名普通商铺雇工、窝在青河县备考乡试的普通人,正是程国开国君主。
程铁蛋从来没有半分前去京城别院居住的念头,他心中看得通透:一旦帝王身份暴露,赵立要么以高官厚禄强行召他入京软禁制衡,要么忌惮程国国力,在边境屯兵设防。自己扎根边境、悄悄收拢底层民心汲取皇气的蛰伏苟道大计,顷刻间便会全盘落空。
程铁蛋有资格参加乡试一事,邻居苏宏与整条百户街坊全都知晓,整条街区百户人家、数百口人,无一人背后嚼舌根说他坏话,反倒人人盼着他高中童生。整条街坊早已和程铁蛋的家绑定在一起,大赵历来尊崇读书人,只要他考取童生,整片区域的赋税便能直接减免一半;官府还会按规矩赐田免税,于寻常百姓而言是天大恩惠。
这段时日,苏宏与邻里们时常上门照料家中琐事,程铁蛋外出赴考,也不必担忧待产的妻妾无人照看。
这日清晨,沿街传来衙役敲锣喊话的声响,洪亮声响传遍县城每一处街巷:“春闱乡试开科!所有报名学子,五日后前往城东考场报到!”
秦悦靠在桌边,抬手替他整理书卷,眉眼带着担忧:“夫君,科考将近,要不要再多温习几日功课?”
程铁蛋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竹简:“不必忧心,我的功底你心知肚明。”
一众女子闻言眉眼舒展,围着他说说笑笑,屋内满是温软烟火气。程铁蛋望着眼前安稳平淡的光景,心中感慨万千。若不是为了借科举拓宽布局、吸纳大赵万民皇气滋养帝皇珠,若不是想要摸索此方天地修炼更高境界的门路,他根本不愿做这般费心劳神的事。
他本是蓝星穿越而来的外来之人,此方天地有无天道规则尚且未知,行事必须步步谨慎,绝不主动招惹是非、自寻死路。赵家天子身居深宫,只能靠朝臣奏折、使团往来粗浅知晓程国皮毛,连程国完整炼皮心法、丹药延寿的核心底牌都无从探查,更不可能想到一国之主藏在边境小城,与寻常寒门一同应试。
科考日期越来越近,整条街坊邻里日日焦灼难安,唯独程铁蛋神色如常,半点不见慌乱。
开科当日,晨光微亮,程铁蛋收拾好笔墨、干粮等应试物件,前往城东考场排队等候。一众妻妾本想出门相送,却被他强硬拦下,众人身怀六甲,不便在外奔波吹风。
前来送行的,只有苏宏、百户里正与整条街坊的男子们,乌泱泱一群人站在考场外等候。
“铁蛋,你安心入场应试,我们就在外头等你考完,一同归家!”邻里众人笑着开口。
程铁蛋微微颔首,不多言语,提着考篮顺着人流走进考场,寻到自己的专属考房落座。
高台之上,主考官面对全场万千学子高声宣讲。今年是赵家天子推行新法首场科考,意义非凡,通篇说辞绕来绕去,核心无非是教导学子忠心侍主、为君王分忧。
宣讲完毕,差役逐排分发试卷。程铁蛋接过考卷,垂眸缓缓落笔书写,刻意收敛锋芒,绝不展露过人见识,能拖到最后一刻交卷,便绝不提前离场。
场内学子百态纷呈,有人文思泉涌奋笔疾书,有人盯着考题愁眉紧锁、抓耳挠腮。程铁蛋刻意装作艰涩思索的模样,与普通寒门学子别无二致,不惹人注目。
时辰缓缓流逝,不断有人交卷离场,直到铜锣轰然敲响,全场考生必须停笔,但凡再落一字,考卷直接作废,取消应试资格。程铁蛋依令放下毛笔,考卷刻意留下几道空题,不做到尽善尽美,刻意藏拙。
跟着人流走出考场,苏宏、里正与一众邻里立刻围了上来,满脸关切。
“程学子,今日应试辛苦,我们凑了银钱,寻一处酒肆设宴为你接风!”
程铁蛋轻轻摆手推辞:“吃饭就不必了,各家日子本就拮据,今年赋税又要如期收缴,钱财还是留着贴补家用。”
大赵童生划分森严等级,最低为丁等二十级,只要考取此等,便能分得十亩良田、十亩山地,可代管十户平民,获准购置一名家仆,还能在县衙分担杂务差事。童生品级越高,官府赏赐的田地、银钱、优待便越是丰厚。
每县应试人数并无定数,少则数万,多则数十万、上百万,录取的童生名额随考生总量增减。仅青河县本次初考,程铁蛋粗略估算,应试之人足有十万之多,官府划分了好几处考场分流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