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下,景王大军阵形瞬间变动。
一排排巨大的弩车被推到阵前,每一辆弩车上,都密密麻麻搭着数十支锋利长箭,寒光凛冽。
这样的攻城弩车,竟有上万辆之多,排列整齐,气势骇人。
弩车之前,是一排排手持厚盾的盾兵与手握长枪的枪兵,队列森严,如墙而进。
长枪兵前方,是无数弓箭手,早已拉弓满弦,只待一声令下。
长枪兵身后,大批士兵扛着云梯、推着沉重撞车,随时准备强攻。
步兵阵列两侧,更是整齐的骑兵战阵,马蹄踏地,声震四野。
景王心中焦急万分,一心只想尽快攻破城池,日夜兼程赶往京城。
可大军远征,重型攻城器械如投石车等,全都落在后方,尚未赶到。
如今被阻在青云府这道关键关卡,他心中焦躁不已。
而此刻,其余八位王爷的大军,境况与景王几乎一样,全都被沿途城池阻拦,寸步难进。
“攻城!”
随着景王一声暴喝,令旗挥舞。
瞬间,阵前万千弓箭手同时松弦。
咻——咻——咻——
漫天箭雨如暴雨一般,呼啸着射向城墙,遮天蔽日,声势骇人。
紧接着,上万弩车同时发射。
巨箭破空,尖啸刺耳,如同死神呼啸,狠狠钉向城墙与守军。
“防御!”
吴虎厉声大吼。
城墙上守军迅速举起巨盾,遮挡头顶。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利箭从缝隙射入,击穿盾牌,射中士兵,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一轮箭雨压制,城墙上守军几乎无法抬头。
“冲!”
景王阵营再次下令。
盾兵迅速向前推进,掩护身后扛云梯、带套钩的攻城士兵,全速冲向城墙。
士兵们冒着箭雨,冲到护城河边,立刻架起横梯,铺出通路,大军源源不断踏桥而过。
“将军!敌人越过护城河,快要到城下了!”
“反击!”
吴虎见敌军进入射程,果断下令。
城墙上,早已准备好的守城巨弩同时激发。
一支支粗大巨箭破空而出,杀伤力惊人。
城墙上弓箭手也同时放箭,密集箭雨反向覆盖攻城士兵。
前排士兵来不及躲入盾下,瞬间被射穿身躯,惨叫着倒地,鲜血染红雪地。
没有当场死去的士兵,在地上痛苦翻滚哀嚎,凄惨无比。
前面士兵成片倒下,后面的人却丝毫不停,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冲锋。
乱世之中,军法如山,后退者死,只能向前。
攻城士兵冲到城墙脚下,一部分迅速组装云梯,架在城墙上;
一部分取出飞索弩箭,将带着三枚铁钩的箭矢射向城墙垛口。
铁钩死死勾住石砖,下方士兵立刻拉紧绳索,顺着绳索向上攀爬。
一架架云梯竖立,士兵如蚂蚁一般向上攀登。
同时,巨大撞车在盾兵掩护下,推到城门之前,狠狠撞击城门。
青云府城乃是天下有名的坚城,城高壁厚,防御完备,若无内奸接应,极难攻破。
景王大军虽然攻势凶猛,想要一举拿下,依旧难如登天。
城墙上守军,此刻爆发出极强的战力。
滚木、巨石、滚烫沸水、弓箭,不断砸向城下攀爬的士兵。
有人挥刀猛砍绳索,将攀爬士兵尽数摔下;
有人用长叉猛推云梯,将整架梯子掀翻,梯上士兵纷纷坠落,非死即残。
攻城持续不到两个时辰,城墙之下,便已堆积数千具尸体,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而城墙上守军伤亡,不过百人。
景王站在远处,看着久攻不下、死伤惨重的大军,脸色铁青,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再这样强攻下去,只是白白消耗兵力,毫无意义。
“鸣金收兵!”
随着铜锣敲响,攻城士兵如蒙大赦,迅速后撤,退回大营。
只留下城墙下,一片狼藉尸体与凝固的血迹。
景王面色阴沉地回到主帐,一众将领与谋士纷纷聚集,商议如何破局。
想要拿下青云府城,只有两条路——要么城内有人叛变献城,要么等到后方重型投石车抵达,强行破城。
而城内,吴虎与雷达也丝毫不敢松懈,一面加固城防,一面快马向京城递送急报,请求援军与指示。
一封封奏报送入皇宫,新皇赵立看着堆积如山的求救奏折,心中怒火冲天,却又无可奈何。
他刚刚登基,皇位未稳,屁股还未坐热,几位兄弟便已经公然起兵反叛。
朝中能征善战的大将,大多不愿卷入皇室内斗,纷纷称病不出。
朝堂之上,文臣居多,遇事只会空谈,不少大臣还暗中与诸王勾结,处处与他作对。
他手中可用之人少之又少,真正能打仗的精锐,又大多驻守边境,抵御外敌,无法轻易调动。
如今,他只能依靠各地守军,勉强拖延诸王进攻步伐。
京城之内,禁军与天策军,乃是拱卫京师最后的力量,不到江山存亡关头,绝不能轻易动用。
这一日,赵立身穿金色龙袍,头戴紫金冠,端坐大殿龙椅之上。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齐齐跪拜,声音整齐。
“众爱卿平身。”赵立声音平静,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与怒意。
“如今九王带兵叛乱,一路攻城掠地,屠戮城池,祸害百姓,已是滔天大罪!
众卿家,可有退敌良策?”
殿下百官,包括丞相潘大人在内,全都低头沉默,无人敢言。
这是极其危险的差事,无论偏向哪一方,一旦日后胜负分晓,必定会被清算。
能站在大殿之上的官员,没有一个是傻子,谁也不愿出头表态。
“臣等愚昧,不知如何应对,还请皇上圣裁。”
众人异口同声,将所有难题,重新推回皇帝身上。
赵立看着这群滑头大臣,心中失望至极,却又不能轻易治罪。
大赵这几代,重文轻武,军备荒废,国力日渐衰弱。
四周敌国频频侵扰边境,大赵只能不断送出钱粮财物,以求暂时和平。
就连那些依附大赵的小国,也纷纷倒向敌国,不再臣服。
每次边境稍有战事,文臣们便立刻跳出来,主张求和送礼,苟且偷安。
赵立心中清楚,指望这群人平叛,根本是痴心妄想。
老皇帝留下的后手底牌,不到绝境,绝不能轻易动用。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传朕旨意——令天下各州府,自行组建义军,讨伐叛逆!
无论出身、无论贫富,只要能平定九王叛乱,立下大功,朕直接册封为三品大将军!”
“皇上,万万不可!”
众臣大惊,纷纷劝阻,“历朝历代,从未有过如此封赏,不合祖制!”
“不必多言!”赵立语气坚定,“朕金口玉言,绝无收回之理!”
他心中也在赌,赌这世间,总有人为了功名富贵,愿意挺身而出。
一个三品大将军的爵位,足以让无数人疯狂。
“退朝!”
赵立起身,在太监簇拥下返回后宫。
圣旨很快传遍京城,又迅速下发天下各州各县。
一时间,天下震动。
九王叛军四处攻城,百姓本就流离失所,雪上加霜。
无数活不下去的百姓,早已聚集在一起,形成一股股义军流寇。
如今皇帝一纸诏书,给了他们名正言顺的出师之名。
只是,这些所谓义军,良莠不齐,很多人比官兵更加残暴。
官兵缺粮,便杀百姓充饥;义军所过之处,更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在无数股义军之中,唯有云州一支,稍稍有些良知,统领名叫柳林风,手下人马众多,纪律相对严明,是天下势力最大的一支义军。
除此之外,各地大小义军不计其数。
皇帝重赏之下,各地宋军将领、义军首领,全都红了眼。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三品大将军的爵位,足以让他们不顾一切,与九王大军死战到底。
整个大赵天下,彻底陷入一片混战。
官兵、叛军、义军、流寇,四方厮杀,战火连天。
良田被战马践踏,村镇被战火焚毁,粮草被各方军队劫掠一空,原本就空虚的国库彻底告罄,连年对外赔款加上内战消耗,大赵国力跌到谷底,百姓在战火与饥荒之中苦苦挣扎,朝不保夕。
程铁蛋与神宫众人,依旧在深山之中默默积蓄力量。
他们通过遍布各地的流民探子,将朝堂动荡、诸王厮杀、百姓流离的一切尽收眼底。
大赵皇室亲手种下的恶果,如今尽数爆发,昔日老帝王的权衡妥协,终究换来了山河破碎的结局。